第100章清泪
颜书遥放下筷子，把还剩下大半碗面的碗轻轻推到纪千凌面前。她拿帕子擦拭嘴角，之后牵起秦君行的小手站起身来：“哥哥的后事，我还需和大臣们商议。君行也饿了，该带他去用膳了。陛下也吃些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纪千凌接过那碗面。他张嘴想说陪她一起去，可他是间接害死她哥哥的罪人，颜书遥有颜宁留下的部下陪着，此刻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帮衬，他便只好点了点头。
秦君行听话地握住颜书遥的指尖,小步子迈得稳当，跟着她往外走。小手掀开帐门时，他回过头，朝纪千凌挥着另一只小手，“大哥哥要乖乖的喔！把面吃完，不许挑食！君行和师娘娘会回来看你哒！”颜书遥被他咿咿呀呀的声音逗笑，停下脚步等他。秦君行抬头看师娘娘，又朝纪千凌补了一句，“大哥哥放心，君行会帮你看好师娘娘，不会让师父抢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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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营帐内，颜书遥只留下几位信得过的重臣围坐在炉边。炉火烧得正旺，炭在铜炉中噼啪响。炉子上放着一只陶瓷壶，壶中的茶水已经沸腾多时，白雾从壶嘴袅袅升起。
清羽将碗中晾到温凉的茶水递到颜书遥手中，“公主想好了？”颜书遥接过茶碗,低头看着碗中澄黄的茶汤"嗯"了一声。旺盛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投在帐壁上。薛太尉拍着大.腿，挺直了脊背，“好！我大楚的将士，要拼便跟他们拼到底！这皇位谁坐不是坐？老身我就是不想让姓纪的坐这天下！”“我大楚的将士，还有先帝、先皇考、先太后，都不能白白牺牲！就是要让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夺下纪家的天下！就像当年他们偷袭我天雍一样！我等誓死追随公主！”
颜书遥久久未饮下手中的茶水，她放下茶碗，抬眸扫过众人，“事成之后，凡事随我入长宁的将士，官升三.级，赏黄金百两。战死者，抚恤加倍，子孙世袭军田。若我大楚得以复国，乃至定鼎天下，诸位便是开国功臣，与国同休。”
前路漫漫，绾月走到颜书遥身旁，握住了她的手，“公主一人在宫中，我不放心。虽奉公子和清羽在侧，但他们终究是男子，近不了公主的身。我以女侍的身份陪在公主身边，必要时亦不会引人猜测。”颜书遥反握住她的手，点头应下。她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案上展开，上面绘制的是大宁的皇城图，几处关键位置，已用朱笔做了标记。众人围拢过来。
颜书遥指尖点在皇城正南门，“大宁帝都六道城门互为特角，互为援军，禁军直属于天子。东面承天门，北面永定门，南面景明门，西面城门两翼是靖安和重华城。每隔四个时辰，守卫会交接，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相对的两门会同时虚空。”
薛太尉盯着图纸，拧紧眉头道：“公主，一盏茶的时辰转瞬即逝，六城门彼此呼应，只要有一处示警，余下五门便会合围。就算我们抓住空隙突入城中，禁军源源不断涌来，进城容易，脱身难啊！”颜书遥用指尖圈了圈图纸的位置，“破绽便在这一盏茶的换防间隙，我们不用强攻，遴选精锐的将士，声东击西，佯攻北门，将大宁禁军的主力牵制过去。借换防的空档撕开这个缺口，同时突袭两处相对的城门。时辰一过，无论成败，即刻抽身，不可与禁军硬碰。”
“老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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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营帐外的风不间断地吹着，皓月隐在云层后，漏出几缕清冷的光。
颜书遥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掀帘走进歇息的营帐。帐内的烛火快要燃尽了，烛泪堆积在铜台上。
纪千凌阖眼靠在榻边，怀中抱着已经睡着的秦君行，一只手撑着下颌。秦君行蜷缩在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小手还抓着他的衣襟，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梦话。
今夜她与楚臣们在别的营帐商议要事，为了不让纪千凌起疑心，特意让小君行陪着他，借口说自己熬汤药去了。
面前的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颜书遥放轻了脚步走近，秦君行许是睡饱了，小鼻子嗅到药味，便慢慢睁开红彤彤的眼睛。他看见是师娘娘，小脸立刻乐开了花，手拍了拍纪千凌的手臂，“大哥哥！师娘娘回来啦！”秦君行从纪千凌怀里滑下来，跑到颜书遥面前，伸出小手想要帮忙端药，“师娘娘辛苦了！君行帮你！”
颜书遥避开了他的小手，“烫，别碰。”
纪千凌也起身走了过来，自然的接过碗药，“让阿遥费心了。”颜书遥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淡道：“喝吧。外面风冷，都快凉了。”“大哥哥快喝药！喝了药身体就好啦！君行每次生病，喝了药就好啦！”纪千凌端起药，灌下那碗浓黑的药汁。药实在苦涩，他舌尖发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秦君行仰头看他，“大哥哥怕苦呀？"说着，他从腰间的小荷包掏出两粒用油纸包好的糖块，剥开一粒递到纪千凌手中，“喏！这是师爷爷给君行的糖，君行分给你一颗！吃了就不苦啦！”
纪千凌吃下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中和药汁的苦涩。他伸手摸了摸君行的脑袋，“多谢君行。”
秦君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转头看向帐外漆黑的夜色，“君行该去陪师父了，师父一个人…肯定很想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