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遥见秦君行跑出了帐帘,也准备离开。纪千凌握住她的手腕,从后背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阿遥……今夜陪我。我也一个人。”
“我要去给哥哥守灵。”
纪千凌收紧了手臂,把她扣得更紧,额头抵在她的肩头,“去见了颜宁,你还会难过。我担心你身子吃不消,回头又晕过去……我会心疼。”颜书遥去拉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不行。我要送哥哥最后一程。”纪千凌将她的身子轻轻扳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他的唇停留在那许久,才缓慢移开。他垂眸看她那双哭肿的眼睛,低喃着:“阿遥,我陪着你,能安心些。”灵堂内设的是大楚的丧仪,大宁帝王到场,必会群情激愤,扰哥哥清静。颜书遥推开了纪千凌,“陛下去了灵堂,楚军将士会作何感想?陛下难道还要逼着这群丧了主帅的人,对着仇国君主行礼么?”她压着心中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哭哑的嗓子低声道:“陛下身子尚未痊愈,灵帐风冷,陛下经不起彻夜寒风,且女眷守灵是楚地旧俗,陛下前去不妥。”
纪千凌不便再多说什么,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那……我等阿遥回来。”大
朝阳初升,萦绕在山间的迷雾消散,远处的青山清晰可见。虹霓挂于天际,清风伴着青草香。
纪千凌小憩了一会,睁开眼,身侧留给颜书遥的半边床榻还是凉的。他坐起身,披上外袍,掀帘去寻她。
主帐内安静,只有几个守灵的将士跪在棺前,不见颜书遥。晨风卷着凉意,吹动他散在肩头的长发。他站在校场中.央,不知往何处去。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顶营帐走出来。秦君行端着一只空碗,低着脑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纪千凌跑过去,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君行,你师娘娘在里面吗?”秦君行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嘴巴扁了扁,“大哥哥还是不要进去了。师娘娘现在正伤心,应该不会想见到大哥哥。”他说完用袖子擦眼睛,“君行也伤心…师父说,颜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纪千凌心下沉痛,用手指接住秦君行小脸落下的泪珠。“纪千凌,公主和驸马在里面温存,你来凑什么热闹?”沈辞腰间系着白布,朝纪千凌走来,“要不是颜宁临终前嘱托过,我们早就把你的头颅砍下来,为我们陛下陪葬了。你还能活生生站在这?识趣点就滚。纪千凌看向身侧紧闭的帐帘,回眸道:“她是我的妻。颜宁将她托付给我,不是他。”
沈辞嗤笑,伸出一只手臂做了个请的手势。纪千凌没再理会他,掀开帐帘闯进去。
帐内,颜书遥窝在徐逢宸怀中抽泣。徐逢宸轻抚她的后背,一只手拢着她的肩,“公主,还有臣在。臣会陪着你。”纪千凌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人用刀割开。他等了她一夜,原来在别的男人怀里。
他走过去,俯下身要将颜书遥从徐逢宸怀中抱进自己怀里,“阿遥,别哭坏了眼睛……
颜书遥一把将他推开,“来人!把他押下去!赐鞭刑!”楚军应声入内,纪千凌抬手隔开他们,目光停留在颜书遥脸上,“阿遥要罚我,我都认。但这鞭刑,我要阿遥亲手赐刑。”沈辞在外头听见动静,早早备好了鞭子,将纪千凌请到军营西侧行刑的肃刑帐。
帐中.央立着一副木架,横梁上垂着两条铁链,末端各有一只铁镣。沈辞把纪千凌带到木架前,熟练地将他的双手铐进铁镣中,拉紧铁链把他固定在木架上,嘴角还噙着笑,“这位兄台,都说了让你识趣点离开,这下好了?得脱一层皮。”
纪千凌目光凝在她眉眼间,没有理会沈辞的话。沈辞转身从刑架上挑出几根鞭子陈列在案上,鞭子上都带了铁刺,只是粗细不一。
“公主想要哪根?”
颜书遥看都没看那些鞭子,脱口而出道:“要最粗的那根。”沈辞挑出那根镶满铁刺的鞭子,装出一副求情的样子,“公主,这一鞭子下去……可是会要人半条命的。”
颜书遥夺过鞭子,没有多余的话,“把他衣服扒了。”沈辞走上前,三两下扯开纪千凌的上衣,露出他光滑结实的脊背,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巾团成团,塞进纪千凌口中,在他耳畔笑,“大丈夫,忍忍就过去了。”
纪千凌咬着那块布没有反抗,只要颜书遥能解气,他怎样都可以。待其余人退下,颜书遥举起那根鞭子,用尽全力挥打在纪千凌身上。第一鞭落在他身上便勾破了皮肉,鲜血随鞭痕涌出。颜书遥没有给纪千凌喘息的时间,接连落下五鞭,一鞭更比一鞭重,将这些年来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在纪千凌身上。
五鞭打完,颜书遥也已力竭,把手中的鞭子丢弃在水缸中。纪千凌后背血淋淋的,口中含.着的布巾也已经被血浸染,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帐内不再有落鞭的声响,徐逢宸候在帐外,温声道:“公主,莫累坏了。臣炖的汤好了,公主出来吃几口吧。”
颜书遥命人将纪千凌解开,向外头走去。
铁镣松开,纪千凌从木架上跌下来,扶住木架才勉强站稳,踉踉跄跄追上颜书遥,从背后抱住她,将满是血污的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像受委屈的孩子般,呜呜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