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事……阿遥便都知道了。”颜书遥侧头看他，“所以奉家是你纪家用完便丢的弃子？赵家也一样，他们算不得冤枉。”
纪千凌与她对视了一眼，转头继续逗着湖中成群涌过来的鱼，“冤不冤他们自己清楚，至于那些钦定的罪名，朝廷上留存的卷宗物证都在，不是空穴来风。奉擎手握重兵，不知收敛，赵家为夺权也用尽了手段。他们早就知道最后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却又都走到了那一步。着实可惜，凡事过犹不及，贪心多了，必然会适得其反。”
昔日大宁的大功臣，竟都家破人亡，颜书遥惨然一笑，平静地问道，“多年之后呢？陛下会对我下手吗？”
纪千凌丢下手中的柳叶将她搂入怀，“阿遥，怎会？你是朕的皇后。”颜书遥目光如刀般刺向他，“即便我是你的皇后，昔日的恩怨也不会一笔勾销。哪怕你不会为难我，那些追随我远赴大宁的楚臣和并肩厮杀过来的楚军将士呢？百年之后他们的子孙还能否安然无恙地存续在这世间？还是会落得与奉家一样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垂眸看她，指尖擦过她的眼尾，“阿遥莫要多想，先帝对奉家痛下杀手也是为了守住社稷，并无过错，旧事已经定案。楚臣将士无谋逆之心，只要你一日稳居中宫，我便保他们世代安稳。”
又是这句话，她尚在东宫之时便听过，拿楚臣的安危要挟她留在他身边。颜书遥屈膝行过礼后，没有再说一个字，快步走回凝华宫。徐逢宸在庭院的小池旁陪秦君行临摹字帖，小家伙见到师娘回来，放下手中的毛笔噔噔噔地小跑过去。
“师娘娘回来啦！师父和君行都想你啦！”颜书遥蹲下身展开双臂，小君行咯咯笑，扑进她怀中。徐逢宸与她隔了几步之遥躬身作揖，广袖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公主。”
“徐卿……能否借一步说话？“颜书遥走近几步，秦君行听懂，乖乖从她身上滑下来，“师娘娘，那我去找奉哥哥玩啦！”徐逢宸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走远，笑着上前，“公主有何要事？”她绞着衣袖，垂眸道：“能否让老神医替我备几副寒露汤？”“寒露汤？此乃避孕的药物……用多了会伤身。“徐逢宸蹙眉，他见四周无人，也不便再多说，避开宫里的耳目，托人从宫外带进几副配好的药材亲自煎好药送进殿内。
秦君行由奉阑苍陪着在宫墙内放纸鸢，他转着小脑袋，见师父一个人忙碌，丢下手中的丝线，跑进殿内想要帮师父。徐逢宸看他满头大汗，以为他是玩累了跑进来歇息，转身倒了一碗茶喂小君行喝着。颜书遥坐在桌边，吹凉了汤药，将满满一碗全部饮下。“这汤药里都是些寒凉的草药，会损耗气血，臣已在厨房炖下鸽子汤，配了艾叶红枣老姜，能帮公主驱散汤药的寒气，待到午膳，公主便能喝。“徐逢宸把空药碗搁置在桌上，犹豫了许久，红着眼轻声开口，“臣不明白，公主既然不愿，为何还要与陛下…”
昨夜她被纪千凌蒙骗，是绝境中的险招。纪千凌现在龙体无恙，用楚臣要挟她，以后若再多一个孩子，他便会逼着她在大业和亲骨肉中作选择，她不会给自己戴上枷锁，更不会给追随她的人，埋下日后任人宰割的隐患。药在嘴里苦得发涩，她含.着一颗蜜饯，说道：“纪千凌一心想要我诞下嫡子稳固国本，倘若我身怀龙裔，朝野上下便会认定楚人与大宁皇室血脉相融，楚臣彻底归顺，哥哥谋划多年的布局，便会被纪千凌打破，我不能让哥哥他们因为我功亏一篑。”
“臣知道了。臣和君行陪着公主。“徐逢宸抱着秦君行挤出笑意，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小君行不知道师父师娘在说什么，只知道师娘好像是病了，所以师父也跟着难过，他用小手擦了擦师父的眼泪，两只大眼睛不自觉也跟着红起来，“师父别哭，师父一哭君行也想哭。师娘娘会没事哒。”殿外的暖阳穿过花窗，万千金辉倾泻而入。秦君行捧起空药碗，迈着小腿踏出内殿，迎面撞上了下朝前来凝华宫的纪千凌。
小家伙绷紧了脸，伸出一只手臂拦在他面前，“大哥哥不许进去！师娘娘刚吃完药，已经睡下啦。”
纪千凌看着那只空碗，看了眼身后的禄泽，禄泽会意，上前接过空碗收好。纪千凌弯腰，伸手将秦君行打横抱进怀中。“你师娘娘这是病了？”
秦君行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耷拉着嘴角，“应该是生病了。师父的眼睛红红的，君行看着也好难过。”
纪千凌望着殿门，徐逢宸刚好从殿内走出来，对着纪千凌躬身道：“陛下，娘娘已睡下，不便惊扰，陛下请回吧。”今晨请脉时，颜书遥还好好的，一个晌午过去，便病倒了，纪千凌察觉此事蹊跷，语气沉了几分，“朕问你，阿遥喝下的是什么药？”怀里的秦君行歪头道：“大哥哥，就是苦苦的药呀，师娘娘喝完便捂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