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夜晤
大宁宫，紫宸殿。
初春雀鸟嬉闹，御花园喧腾，这朝中也不遑多让。纪千凌斜倚龙椅，看着阶下的文武百官。
“诸位连日上疏，都是谈及江南之事。朕与皇后常有书信往来，皇后知晓江南局势，这其中分寸，朕自有考量。”
两年了，这要是寻常人家,稚子都两岁了。颜书遥已经两年未回长宁，中宫后位始终空悬，陛下偏又痴痴苦等，不肯纳妃位，朝中那些门阀士族的适龄女儿们也迟迟没有出嫁，就盼着陛下有朝一日能有回转的余地，能将族中女子送入宫中侍奉天子左右，这一来可连通宫闱，朝中诸事也多一条传讯之路；二来稳固门第，子弟仕途坦荡，若是诞下皇子，那家族便可代代无忧。
纪千凌此举，引得大半朝臣不满，御史中丞更是执笏出列，躬身激奋道：“陛下！臣敢问，如今皇后身在江南，在兄长的羽翼之下，皇后的一举一动都由其兄长掌控。纵使书信真是皇后亲笔，谁又能知是不是其兄长授意、违心作答来哄骗陛下？皇后心善顾亲，素来重兄妹情义，即便皇后心中不愿，也会为了保全兄长，顺着其兄长的意思回话。陛下处处忍让，今日因皇后姑息割据，明日天下藩镇便会争相效仿，只要拿捏陛下私情，便可拥兵自重！”吏部尚书柳崇与御史中丞乃是连襟，都娶了萧将军的女儿为妻，柳崇见襟兄开口，也紧随其后，“陛下，臣知晓您与皇后书信相通，心中仍盼着与皇后团圆。但千里书信，终究隔着重重川山。臣不敢揣测皇后的本心，可皇后兄长独掌江南军政、钱粮，不断地收拢楚地旧部，招募楚籍学子，就连我大宁江南的那些郡县官吏也只听其兄长号令。”
“江南安定不过两年，我朝尚可制衡。但陛下若是任由这般发展下去，再过数载，他们的势力便会盘根错节，尾大不掉。臣恳请陛下降下旨意，征召颜宁入朝授官，论功封赏。若他心怀坦荡，自会奉旨前来。”长宁的那些世家不断催着他对付江南，暗地里又举荐贵女入宫，纪千凌自然不会顺着他们的意愿行事。
昨夜批折子批到天亮，勉强睡了半个时辰，纪千凌已经在龙椅上坐累了，他起身负手走到阶下，笑道：“诸爱卿糊涂，颜宁不会轻易舍弃江南根基远赴长宁，征召入京是空谈。唯一长久可行的法子，便是迎皇后重返长宁。他们兄妹血脉相连，只要皇后在朕身边，他投鼠忌器，颜宁便不敢起兵作乱。”颜书遥是大楚的嫡公主，又自带大楚旧部，一旦她重回宫中，地位自然远超世家的其他女子。他们想要安插自家族中女子进宫制衡皇权的算盘便落了空。户部侍郎也举起笏大步上前：“陛下欲等皇后归京，可臣等等不起！大宁的江山更等不起！”
“数年休养，便是数年蓄力！待到他根基稳固，收拢江南一众人心，届时皇后无论归还是不归，都已无用！臣斗胆直谏，帝王无私恩，天下有大公！陛下若始终以私情缚朝政，任由姑息养奸，他日江南兵变，万民流离，这等罪过，陛下将要如何担待？”
纪千凌被他们这些嗓门震得头晕，他背过身揉了揉自己额角，由禄泽搀扶着重回龙椅上倚着，“诸位这般忧心江南安危，口口声声为国进言，既然这样，朕便遂了你们的心心愿。传朕旨意，方才出言力谏江南诸事的，都外放到江南各郡县任职。往后江南民情，你们亲自去体察，有什么规劝或是谋划，大可当着颜宁的面说与颜宁，也替朕好好劝一劝他。”
话还没说完，方才那三个长跪在大殿上不敢再出声，大殿上顿时安静。纪千凌挥了挥广袖，微挑起眉，又问：“还有哪位爱卿，想要议江南之事？朕洗耳恭听。”
“陛下！将一众朝臣贬去江南，实在是寒了满朝忠臣的心！臣等冒死进谏，皆是心系社稷。陛下不纳忠言，反倒以外放远地作为惩戒，日后朝堂之上，谁还敢直言得失？”
纪千凌脸上的笑意还挂着，“江南沃野千里，往来商贸更是繁盛，乃我大宁的富庶之地，不是边陲蛮荒。朕派你们前去，哪里是贬谪？你们纸上空谈千遍，不如诸位亲自到江南求证，朕这是倚重诸位爱卿，给诸位一个机会。若是真寻得良策，大可就地推行，造福一方。”
“倘若诸位爱卿只敢立于大殿上隔空进言，临到地方却束手无策，那今日所有慷慨陈词，便都只是虚话。”
他半掩着眸子，勾起半边唇角低笑道：“还有爱卿要议吗？”文武百官相继伏身跪倒：
“江南隐患迫在眉睫！陛下一味寄希望迎回皇后来制衡其兄长，是拿我大宁基业在赌！”
“臣等望陛下三思！”
“臣等望陛下三思一一！”
纪千凌被这震天响的齐声高呼逗笑，几年前，朝臣们也是这般在东宫门前逼他废了太子妃。
可惜时移势易，如今端坐龙椅之人，不会再任人裹挟。他已不是当年需要看他父皇脸色行事的太子，谁都无法动摇颜书遥的皇后之位，他看着跪道一片的重臣，起身立于案前，
“呵，莫以为你们联合着伏地不起，便能胁迫朕决断国事。”“江南一事，诸位心中各有盘算，朕心中，也有盘算。眼下诏狱还空着，边疆大漠尚缺戍守的几万边民，朕只盼着，往后诸位每次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