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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盼(1 / 2)

第80章薄盼

老神医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案上的行医器具,合上檀木的药箱盖子,将一方素帕叠好放入袖中。当年在大楚,他亲眼看着颜书遥从一个襁褓大点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收拾妥当后,老神医坐在御案前的矮凳上,端起宫人新奉的茶嗦了一口,“陛下,老朽斗胆,说几句心里话。”

“公主当初逃离深宫,绝非一时意气。陛下将公主禁锢在深宫,虽锦衣玉食,不曾苛待过公主。可公主孤身一人,又受大宁的皇权束缚,加之楚宁的旧仇新仇横亘在陛下和公主之间,这些不是陛下赠予荣华虚名便能抹平的。”老神医顿了片刻,好似又看见了那个曾在楚宫奔跑的小姑娘,“公主是先皇先后的掌上明珠,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天不怕地不怕,性子又烈又傲。她幼时便敢骑在宫墙上放纸鸢,敢为了一个受罚的小太监与先皇据理力争。那样的一个人,怎甘心被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

“如今公主在江南,有我大宁太子,她的亲兄长庇护,找回了从前那般的自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为谁的命令委曲求全,自然不会愿意重回牢笼。”

纪千凌沉默听着,眼睛渐渐发酸,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极力忍着那股泪意。老神医又道:“陛下习惯了用皇权召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陛下越是下旨逼迫,越会激起公主的戒备和逆反之心,只会把她推得离陛下越来越远。强权留得住人,却留不住心。”

他说罢,放下茶盏长叹,双手置于膝上,欲言又止。纪千凌命宫人退去,起身走到窗台前,望着隐入云间的明月,从前竞不知自己错得离谱,泪终究从眼角滑落,滚烫了他的双眸,“徐先生,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

老神医看着纪千凌的背影,念起伴在楚先帝的日子,为君不易,他亦深知纪千凌这一路的艰辛,可自己一介医者,凡夫俗子,并不算是他的臣子,自己人微言轻,也不知该以何身份开口,不知自己该不该开这个口。“老朽斗胆建言。"他还是开了口。

“陛下可否暂缓对江南的施压?暂时停手对颜宁太子势力的清算,也好让公主卸下心里的那份危机。公主心有抱负,有过往的伤痛,陛下不必一味要求她舍弃执念回宫。陛下或许能放下帝王姿态,不用圣旨诏令逼迫公主,改用亲笔手书,像寻常夫妻一样,坦诚陛下对公主的思念、悔恨,以及当初的疏漏。”说到此处,老神医觉得气氛有些沉凝,咧开嘴笑了笑,“至于我儿清珩如今伴在公主左右之事,陛下大可宽心!清珩那孩子,性格温润内敛,只懂得默黑默护着公主,不懂得争抢。以后能为公主撑起前路大局的,终究只有陛下一人。老朽相信,有朝一日,公主还是会回到陛下身边的。”纪千凌垂下眼帘,这话好像真给了他一丝光,想到能再见到那张脸,他唇角不知不觉地笑了,“朕受教了。”

大宁宣翰二年,腊月廿八。

算去,已经是纪千凌登基的第二个年头末了。郁州,慎安居。

江南的冬不似长宁那样凛冽,却也带着一股透骨的潮寒。风在竹林穿梭,鸣呜地响。园中的草木大多还绿着,还透着生机。江南的事早已平定,徐逢宸如今收了十九名学生,年长的已经十六岁了,最小的还是秦君行,刚满四岁。

秦君行每日抱着书简,跌跌撞撞地跟在师兄们身后,学得有模有样。这日午后,颜书遥在院子里与绾月耍完剑,沐浴换上新洗的衣裳,如往常一样,在怀瑾堂陪着哥哥处理政事。这两年的安稳,她无比珍惜,甚至比和哥哥在楚宫过的那十余年还要满足,算是她劫后岁月里,最圆满的一段日子。几年里,颜书遥没有离开过这大宁的江南,哥哥也未想过要带她回大楚的天雍旧宫,哥哥许是有他的打算,她未曾问过,她心里想着,只要哥哥能和她一起度日,在哪里过都是一样的,她不在乎。颜书遥翻着一卷账簿,清羽从门外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函,“公主,陛下的信。”

她头也没抬,“怎么又是他?”

照进屋里的阳光正好,她伸手指着落在墙角积灰的那只大瓷缸,“搁那儿。回头一并烧了,刚好暖暖这屋子。”

瓷缸里已堆了一千多封信,有些寄来了两年还未拆封,信封的边角已经泛黄了。

清羽捧着信,“公主……要不你还是拆开瞧瞧吧?万一是有要紧的事呢?”颜宁放下手中的朱笔,快步走过去,按住颜书遥的手腕,替她接下清羽手里的信,“别听她的,你下去歇着吧。”

清羽退了出去,颜宁将那封信放在案上,叹了口气:“阿遥,好歹看几封。他每月都寄来六七十封书信,你连拆都不拆一封,未.……“未免什么?"颜书遥抬起头,眼眸里带着怒意看着哥哥,“哥哥是铁了心要我回到纪千凌身边?非要我心悦于他,哥哥才肯放心、才肯满意?”颜宁上前哄道:“阿遥一一哥……

“我不要!”

颜书遥合上账簿,往后退了半步,“我只要哥哥护着我。即便没有哥哥,我自己也能护住自己。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哥哥护在身后的妹妹了。我能杀坏人,能谋事,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更不需要依靠纪千凌!”她如此说着,眼眶泛起了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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