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焚心
碟中的酒菜吃完，亭外的雨也逐渐停了。
徐逢宸拿帕子擦拭完嘴角，起身迎颜书遥：“公主，这雨过后,地上难免湿滑，臣护公主回屋。”
天上的浓云散去，皎月复出现在夜空里，周围伴着几片浓云。颜书遥贪恋这雨夜的静谧，靠在凭阑处，赏着那轮明月，“徐卿，你且回去歇着吧，我再坐片刻。”
徐逢宸见她眼里似泛着泪，挪不开步子，朝他靠近了些，“公主，夜里风凉,还是回屋去吧。”
颜书遥知他不愿走，也不勉强他离开，望着月道：“古志上言，中土幽冥，黄泉尽处，有条奈河，是阴阳分界之水。河水赤浊翻涌，终年寒雾沉沉,水下毒兽潜藏，风浪不息，为往生魂魄的必经之路。奈河之上架奈何桥,桥尽头立醒忘台。世间生灵身死，魂归阴司，过黄泉、踏奈何，皆需登台饮醒忘水。此水凝幽冥寒露、聚前尘劫苦，一饮便涤尽半生记忆。”“徐卿，你说，父皇母后如今会在哪？他们是不是已经渡了奈何桥，饮了忘川之水，早已不记得我，不记得我和哥哥了。”自得知父皇母后逝去，她将记载轮回亡魂的书籍都搜罗了个遍，看得几近疯魔，妄图能从书中字句中寻得双亲去处，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他们一面，了却未及尽孝的遗憾。
徐逢宸坐回她身旁，手扣住她的肩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让她的后背靠在自己胸膛，“公主宽心，上古亦言，君王一生承天命治世，驾崩之后魂气归于上天。帝王一生尘缘了解便重归紫薇星宫，复归天神本位，紫薇星为帝星，统御诸天星斗。先帝和先后都是明德之君，他们宾天之日，公主未见天雍天际万丈紫霞，入夜星辰大作，直冲北斗，百姓万里相送，他们不必入地府，不用饮忘忧之水，会永世记得公主和殿下，依旧会庇佑着大楚的江山。”夜色越深了，浓云随风而去，北极五颗星辰遥遥悬于北天，一颗最亮的泛着柔和的淡紫光晕，似是朝她闪烁着。
“是父皇和母后听到了么？"颜书遥再也抑制不住，一连串豆大的泪珠不停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徐逢宸轻轻摩挲着她颤.抖的肩，“是呢…紫薇星四周分列的左辅、右弼、文昌、武曲诸星都在，先帝许是想告诉公主，守得云开见月明，文武朝臣都在伴着公主和殿下，大楚终有拨开云雾见天日之时。”颜书遥抹了抹脸颊的泪水，抿唇望着那颗紫薇星挤出一个笑，“我明白了。”
大
大宁宫。
偌大的御书房，灯火如白昼。
纪千凌书案上堆满了折子，大半都是世家勋贵联名上书，阻挠新政落地。他一手撑住盘龙扶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朝堂之上，肯站出来支持新政的朝臣寥寥无几，朕一心想清丈天下田亩、裁汰冗余官吏，可满朝掣肘，步步维艰。倘若能借楚地一脉势力制衡门阀，稳住朝局，朕甘愿放下帝王身段，想尽一切办法，请皇后重回长宁。”
如今封后大典尚未完成，封后的圣旨亦未告之天下，纪千凌张口闭口便是以皇后称颜书遥，陛下有心，这后位早晚都是颜书遥的，张太傅也不好驳斥，着朝服端坐在太师椅上，长叹道：“陛下初登帝位，根基未稳。且陛下也知，京都长宁那些世家世代联姻，把控着朝堂六部。户部攥着国库钱粮，吏部把持官员锋选，御史台又多有门阀门生，处处阻挠陛下推行新政。”“京中一旦得知陛下离开京城南下去寻皇后的消息，那些门阀极有可能趁机抱团发难，甚至勾结宗室皇子暗中造势，动摇陛下刚坐稳的皇位啊!”纪千凌起身走到窗台，负手立在窗前，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阙，“太傅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朕有南下的念头，不单单是为了挽回皇后。如今颜宁替朕收了江南的烂摊子，兄妹二人平了江南动乱，表面是大功一件，实则大有隐患。朕身居重位，自当防患于未然。”“颜宁手握江南驻地驻军的大权，楚系旧部势力在江南彻底扎根，皇后身为前大楚公主，在江南的声望众爱卿也是有耳闻的，他们兄妹背靠江南富庶钱粮，军政一手抓，恐怕早已形成割据势力。”张太傅闻言，亦起身走到纪千凌身后，微躬着身子，“依臣看，陛下就是太过心软。”
“我大宁以武安国、定天下，区区大楚残部，陛下若真心想收回，趁着楚军现在精疲.力竭，硬干一场大战，我大宁将士养精蓄锐了两三年，加上近来江南丰收，军营内粮草充沛，不愁劳民伤财，我大宁还没有不胜的道理。如此一来，皇后娘娘自然也就会为了楚地，为了她兄长屈服，自然愿意回到陛下身边。何须陛下千里跋涉远赴江南？”
纪千凌回眸笑道：“太傅此言差矣。大楚存续了三百余年，楚地的风土民情、治理之道唯有楚人深谙于心。楚臣们向来一身傲骨，昔日在朝堂之上，您不是没见过，都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他们忠于楚地，忠于楚君，凡事都以楚地安危为先。”
“何况太傅之计太过轻敌，自古轻敌便是兵家大忌。楚人善武，却从不嗜杀，贸然开战胜负难料。就算大宁侥幸取胜，此计也只能逞一时之快，却绝非长久之道。”
战火抢来的土地满目仇怨，他更不想逼出一个和他离心离德的皇后，用兵乃是下下策，绝不可行。“朕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