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雨帘
奉阑苍闻言，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殿下隆恩！那……那我这是能每日跟在公主身侧了？”
颜宁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自然。往后你便是公主的贴身侍卫，日日随侍左右。但你须事事听从公主，不得擅作主张，你若存了别的心思，莫怪我不念今日之情。”
奉阑苍躬身抱拳：“奉某谨记。”
颜宁对外唤道：“清影。”
“带奉阑苍去外厢房安顿，往后那里便是他的住处。至于寨中那五千余名弟兄，让他们暂且归家去。若有无家可归的，先到军营暂住几日。寨子是不能再回了，财物须得一一清算入账。明日让他们与我军营里的弟兄切磋切磋，挑几个好苗子出来，要胆识过人、读过兵书、家事清白、拳脚利落的。挑出来后，编入名录，择日送往大宁朝廷，便说是江南招安的义士，可堪边关守戍之用。日后他们在宁军中挣得功名、入了朝堂，便是他们的造化。其余人，编入地方乡勇，按月发放粮饷，也算全了他们的去处。”
清影垂首：“属下明白。”
奉阑苍听罢，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襟，深深作了一揖：“鄙人代那五千余名弟兄,谢过殿下大恩。滴水之恩,日后定当涌泉相报。”颜宁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奉阑苍又看了一眼颜书遥，随清影离去。厅中安静下来。
徐逢宸朝颜书遥行了一礼，“公主，时辰不早了，臣也先行退下了。”他没等颜书遥回应，转身便往外走。
那背影落在灯火里，竞有几分萧索。
颜书遥看着他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徐逢宸脚步顿住，回眸望着她，“公主还有何事？”颜书遥张了张嘴，却没想到要说什么，她眼神飘忽地转向窗外，耳根微微热了起来，“今夜月色……不错。徐卿可愿共饮几杯？”徐逢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月色，轻轻拂开了她的手，“夜深了”颜书遥垂下眼睫，正欲说罢了，便听见徐逢宸低声补了一句：……臣，遵旨。”
大
水池中.央的亭子里，四面荷风穿堂过。石桌上摆了一小碟糟鹅掌、酒浸的青梅、蜜渍藕片，还有一碟切得极薄的火腿，配着一壶新酿的梨花白。酒液入口清甜，后劲绵长。
徐逢宸没有动筷，一直望着池中几支含苞待放的荷花，默默饮了几杯。几杯酒入喉，他似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公主……是想好了？”颜书遥夹了一块藕片，嚼了两下，停下筷子侧头看他：“徐卿……是觉得方才的事欠妥？”
亭内灯火不算亮，油灯罩着薄纱，光线朦朦胧胧地笼在两人之间。徐逢宸脸上已经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许是酒上脸了。他又斟了一杯，仰头饮尽，仍没有看她，只落在池面那几朵花骨朵上。“公主谋虑周全，万事以大局为重，臣明白。臣只是一介驸马，无兵无权，能伴在公主身侧已是万幸，不敢再奢求别的。前路风雨，臣只能追随，却无能成为公主的退路……难免心生愧疚。”
颜书遥听了，急于岔开这些惹他伤心的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掌放进他碗里，“徐卿，这鹅掌做得极好，你尝尝。”徐逢宸低头看着碗中那块鹅掌，未动。
她又夹了一片火腿放进他碗里：“这个也好吃。”徐逢宸仍没有动，她想许是菜不合他的口味，又夹了一颗青梅：“徐卿，你再尝尝这个……”
徐逢宸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颜书遥筷尖的青梅晃了晃，滚进碗里转了两圈。
“公主，无论成败与否…你最终，还是会回到纪千凌身边么？”颜书遥夹菜的手僵在半空，她侧着脸看他，“徐卿，我怎么会呢？你辛苦带我逃出来，我怎么舍得离开哥哥，离开徐卿你，回到纪千凌身边？大宁宫中无依无靠，事事听命于纪千凌，那种滋味不自由。我不会想回去的。”徐逢宸眼尾泛红，眼眸沉沉地看她，也不知是否是酒意，或是别的。“公主莫要瞒臣。臣要听实话。公主心有抱负，心有仇恨，自然不会愿意待在这偏安一隅。公主与殿下此番南下，都是在为日后铺路。公主来此，不只为与殿下团聚，更是为了在大宁的江南，积蓄自己的力量一-待有朝一日，凤归朝堂，雪我大楚之耻，复我大楚河山。”
他松开她的手腕，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握着酒杯看向颜书遥，“臣说的，可对？”
颜书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端起酒杯先饮了一口，酒辛辣灼喉，她静默了许久，“我和哥哥积蓄势力不是为了重回纪千凌身边，而是是为给楚人寻生路。真到了穷水尽的地步，我才会入宫。徐卿诸事看得透彻，何必我说透？”徐逢宸苦涩地笑了，“那公主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重回纪千凌身边，将臣置于何地？奉阑苍可以以贴身侍卫的身份留在公主身边，那臣呢？臣还能以仁么身份留在公主身边？”
一阵阵凉风穿过亭台。
月被浓云遮挡，池面开始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雨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几点，转瞬便成了倾盆之势，哗啦啦地在砸在荷叶上。亭外便成了雨帘，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了。颜书遥站起身，借着雨势道："下雨了。徐卿，我们早些回屋吧。”她方迈步，手腕便被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