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阑苍
起风了。
慎安居四周竹海如林,万千翠竿在风里翻涌成浪,夜里是贯耳的沙沙声。颜宁抱着颜书遥穿过这片洒在地上的竹影,走进慎安居。颜书遥倦极了,埋在他的胸口,不肯抬头。这一路上的风徐徐吹着,她裙裾上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
耳畔传出孩童的喊声:“师娘娘回来了!君行要抱抱师娘娘!”颜书遥不想让君行看见这张染了血的脸,把脸更深地埋进哥哥怀里。徐逢宸抱着秦君行站在院门口,借着檐下的灯笼洒出的黄光,看清了颜书遥满身的血色。他眼眶霎时红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将秦君行塞进身旁沈辞怀里,弯下腰,捏了捏孩子柔嫩的脸颊,颤着音道:“君行乖,师父去看看师娘。沈兄,替我照看好君行。”
沈辞接过孩子,点了点头。
颜宁抱着颜书遥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直到汀兰轩那座月形门前才将她放下。月色下,他垂眸看着妹妹那张沾了血污的脸,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额角的碎发。颜书遥打小便爱干净,在楚宫,天热了出了一点细汗,便要换一件衣裳,这身的血渍,她定是不喜欢的。
“阿遥,进去把衣裳都烧了,一件都别留。热水我已让下人备好,好好泡一泡,去去晦气。夜里若是怕,哥哥就在外头守着,你唤一声我便进来。”颜书遥抬起眼,眸子有些空濠,点过头后便要转身。“公主!”
徐逢宸疾步赶来,顾不上什么君臣礼数,上前两步细细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几遍,伸手想去碰她,又生怕弄疼了她,在半空中收回了手,“公主,您这是…伤哪儿了?”
颜宁笑着替她答了:“徐卿放心,这世上只有公主伤别人的份,谁能伤得了她?″
徐逢宸会意,敛袖作揖:“是臣唐突了。臣这便告退。”他转身要走,颜宁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臂。
“徐卿。公主方才经历了那些血腥事,你身为驸马,理应在旁侍奉。不用特意做什么,徐卿陪在她身边,也能让公主心安些。今夜若让她一个人待着,我怕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徐逢宸耳根烫了起来,垂着眼道:“殿下,公主沐浴更衣,臣在此处…恐有不妥。”
颜书遥扯着颜宁衣袖,轻轻晃了晃,“哥哥莫要为难徐卿了,我没事。颜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徐逢宸,手指向汀兰轩中.央那座临水的亭子:“徐卿,你去那儿等着。公主沐浴完,你们一道到前厅来。今夜楚臣们都在,梁家的事了了,该好好商议后事了。”大
汀兰轩的内室汤池氤氲着水汽,汤池里铺满了花瓣,花香浓郁扑鼻。颜书遥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中,闭着眼,任由那股暖意一寸寸包裹全身,将一切的血腥与尘埃都洗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她起身拭干长发,换上备好的明黄.色云纱长裙。这身料子极薄极轻,走动时裙摆如水波流转漂浮,显得慵懒却不失矜贵。领口微敞处,露出一截锁骨,腰间只用一根同色系的丝绦松松系着,衬得她身姿挺拔,气韵天成。
女侍为她挽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鬓,只簪了一支金凤衔珠步摇,珠串垂落,随着她的动作细微摇曳。
她推开门,夜风裹着竹叶的清香拂面而来。徐逢宸立在亭中,闻声回头。
月光与薄雾般的灯火相织,落在她身上。
颜书遥深邃立体的五官,在光影间显出几分凌厉的美。她肌肤白里透红,在暖光下若瓷玉般温润。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双眉眼一一笑起来明媚如三月春.光,能教冰雪消融;不笑时藏着威仪,叫人不敢轻易直视。她此刻没有笑,那双眼里映着月色和灯火,似夜空里的星河遥不可及。徐逢宸看出了神,待颜书遥动了一步,才连忙迎上前去,朝她伸出一只手。颜书遥没犹豫,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两人并肩走过映月的池上回廊,水面倒映着天上一轮明月,回廊蜿蜒曲折,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徐逢宸侧过头,瞥了一眼她的侧颜,又迅速收回视线,那耳根子更红,蔓延到了脖颈。
他清了清嗓子,“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颜书遥脚步微顿,偏头看他。徐逢宸没有看她,眼睛落在前方的水面上,像是在对月亮说话。
她唇角轻轻勾起,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意越来越重,甚至能察觉到他想悄悄抽回手去。她反握紧了他的手,“徐卿也会有害羞的时候?哥哥既然让我们一同面对大臣,便是想让我们表现得恩爱些。徐卿说呢?”徐逢宸的耳根子红得滴血,扬了扬嘴角,回握住她的手,“公主说的是。”刚穿过池上的回廊,二人迎面撞上了沈辞。沈辞抱着秦君行,见到两人“恩爱"的画面,一只手掌飞快捂着小家伙的眼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秦君行两只小手拼命扒拉着沈辞的手指,嘴巴撅得老高,奶声奶气地抗议:“沈哥哥!君行看不见师父和师娘娘啦!”沈辞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君行乖,这不是你能看的。”秦君行眨巴着眼睛,满脸困惑:“为什么不能看?师父和师娘娘在做什么呀?”
“在……“沈辞顿了顿,躲开颜书遥和徐逢宸的视线,朝天上看,“在赏月。”“那君行也要赏月!”
“你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