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圣光之耀”号,圣教军东方远征舰队旗舰。
这艘排水量超过一千五百吨的三层甲板战列舰,是圣教军海军序列中有数的巨舰,代表了风帆战舰时代的工艺巅峰。大团长格里高利身披镶嵌金线、雕刻着繁复宗教图案的华丽板甲,胸前佩戴着足有脸盆大小、金光耀眼的太阳十字徽记,站在高高的艉楼露天指挥台上,手持黄铜制成的单筒望远镜,志得意满地观察着越来越近、细节越来越丰富的安东府海岸。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如熊,面容粗犷,金发碧眼,留着浓密而精心修剪的络腮胡,深陷的眼窝中,蓝色的瞳孔闪烁着征服者的傲慢、对“异教徒土地”毫不掩饰的贪婪,以及一种基于宗教信仰的狂热与优越感。
望远镜中,那座新兴的、与他所知的任何东方城市都截然不同的工业城市轮廓逐渐清晰:高耸入云的烟囱如同森林,喷吐着仿佛永不消散的浓烟(他将其视为异教徒工业的肮脏象征);密集的厂房鳞次栉比,规模宏大得超乎想象;延伸入海的码头繁忙,但此刻似乎有些空旷;更让他兴奋的是,预想中应该严阵以待、布满防御工事的海岸,此刻却静悄悄一片,看不到任何士兵活动的迹象,那些疑似炮台的位置也被伪装覆盖着,毫无生气。
“哈哈哈!” 格里高利放下望远镜,粗壮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黄铜镜筒,发出一阵洪亮而得意的大笑,笑声在宽阔的甲板上回荡,压过了风声与海浪声,“看到了吗?我亲爱的伊莎贝拉圣女!还有你们,我勇敢的骑士们!这些东方的异教徒,这些怯懦的黄皮猴子!他们已经被我圣教军无敌舰队的威势与上帝的光辉彻底吓破了胆!连徒劳的象征性抵抗都不敢做了!他们以为躲起来,上帝就看不到他们的罪恶了吗?愚蠢!”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这片富饶的土地,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高亢:“上帝的光辉必将涤清这片被愚昧、异端和肮脏工业所笼罩的土地!这里的财富、技术、乃至灵魂,都将在圣火的洗礼中,归于至高无上的主!这是我们的圣战!是无上的荣耀!”
他身旁,圣女伊莎贝拉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盛开在钢铁甲板上的雪莲。她身着一尘不染的纯白圣袍,式样简洁而庄重,金发如最纯净的阳光织就的瀑布,用一枚简单的银环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如同最杰出工匠雕琢出的瓷娃娃般的绝美面容。碧蓝的眼眸清澈见底,如同最宁静的高山湖泊,此刻正虔诚地凝视着手中捧着的镶金嵌宝的厚重《圣典》,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圣洁阴影。
听到格里高利充满征服欲望的话语,她抬起眼眸,望向远处那陌生而奇异的城市轮廓,眼中并无格里高利般的狂热与赤裸贪婪,只有一种近乎空灵的虔诚、使命感,以及一丝对“净化”异教徒土地的坚定。她双手在胸前合十,声音空灵、肃穆而富有穿透力,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愿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圣光,穿透迷雾与黑暗,指引我等勇士的脚步,涤荡一切不洁与异端,让主的仁爱、秩序与荣光,照耀这片蒙昧而陌生的土地。阿门。”
甲板上肃立的骑士、军官与资深水手们闻言,纷纷在胸前划着十字,齐声低诵,声音整齐而充满某种盲目的力量:“阿门!” 士气显得颇为高涨,仿佛他们真的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讨伐,而非赤裸裸的侵略与掠夺。
“传我命令!” 格里高利挥动手中象征权柄的、顶端镶嵌着红宝石的权杖,声若洪钟,在猎猎海风中传开,“第一、第二登陆舰队,全速前进,抢占滩头,建立稳固的登陆场!第三舰队负责侧翼掩护与火力支援!让这些异教徒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圣战!什么才是上帝之鞭的威力!登陆后,以重装骑士团为先锋,火枪手方阵稳步推进,遇有抵抗,无论军民,格杀勿论!这座城市的一切财富、技术、工匠,乃至这些异教徒的灵魂,都将归于圣光!进攻!为了上帝!为了荣耀!”
命令通过旗语、号角与传令小船,迅速传达至庞大的舰队。庞大的舰队开始最后的调整,数十艘体型稍小、吃水较浅的专用桨帆登陆船,在几艘三桅战列舰的侧舷火炮掩护下,如同嗅到血腥味后彻底兴奋起来的鲨鱼群,脱离本阵,桨叶疯狂翻飞,船首劈开蔚蓝的海水,朝着那片看似毫无防备、唾手可得的安东府海岸猛扑过去。船上满载着数千名装备精良、自认为肩负神圣使命、斗志昂扬的圣教军士兵,驶向他们心中注定被“净化”的彼岸。
安东府,石臼湾海滩,午时。
烈日当空,阳光炽烈得有些毒辣,将绵延数里的金色沙滩晒得滚烫,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海浪似乎也变得慵懒,只是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卷起细碎的白色泡沫,旋即又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此刻,这片原本宁静优美、偶尔有渔民与孩童活动的海滩,却被一群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彻底打破,空气中弥漫开陌生的金属、皮革、汗味与一种隐隐的肃杀。
圣教军的登陆行动,顺利得超乎他们自己的想象。几乎没有遭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只有零星的、不知从哪个沙丘后或灌木丛中射来的冷箭(实则是按计划进行干扰、示弱与诱敌的民兵射击),对身披厚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