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万籁俱寂。
太后小院那场充满温情与微妙波澜的团圆家宴早已散去,灯火阑珊,只余下海风穿过庭院花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工业区永不间断的、如同大地深沉脉搏般的低沉轰鸣。你横抱着女帝姬凝霜,步履沉稳地穿过望海楼行宫悬有电灯的回廊。廊外夜色如墨,只有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海涛声隐约传来,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深沉的韵律。
她似乎真的倦极了,也或许是白日家宴的温馨与在你怀中彻底卸下心防的松弛所致,此刻竟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与威严的猫儿,柔软而温顺地蜷缩在你怀里。玄黑色的常服龙袍下,身躯轻盈得令人心疼,你却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属于帝王与母亲的坚韧力量。她脸颊贴着你胸口,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你粗布衣衫,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静谧的阴影,绝世容颜在廊灯朦胧的光晕里,褪尽白日面对家人时那份刻意维持的平和与夜晚在群臣面前的雍容威仪,唯余令人心折的恬静、依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子的柔弱。
你走得很稳,尽量不让她感到颠簸。怀中的身躯温热,丝绸常服下曼妙的曲线与你臂弯紧密贴合,散发着混合了淡淡龙涎香与她特有体息的馥郁芬芳。你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平稳而有力,与你的步伐隐约契合,仿佛两颗在纷繁世事中终于找到同步频率的心脏。
行至望海楼,值守的禁军与宫女太监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楼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你径直踏入顶层那间陈设雅致、可听涛观海的寝宫。宫人早已将一切布置妥当,此刻悄然退下,只余角落一盏琉璃宫灯,吐着柔和昏黄的光晕。海风透过未完全闭合的雕花长窗送入微咸湿润的气息,与室内精心焚烧的、有安神之效的苏合香交融,营造出一种既私密又带着几分空旷寂寥的氛围。
你将姬凝霜轻轻放在那张宽大柔软、铺着锦缎的龙凤榻上,动作轻柔至极,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并未完全睡去,在你放下她、准备直起身时,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总是盛满思虑、威严与江山重量的丹凤眼,此刻因惺忪而蒙着一层水润的雾气,少了平日的锐利深邃,多了几分懵懂的纯真与纯粹的依赖。她看着你,没有立刻说话,眸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仿佛在确认你的存在。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帝王的姿态,而是带着些许朦胧的执拗,抓住了你正要抽离的衣袖一角,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拒绝。
你顺势在榻边坐下,就着她的手势,没有强行抽离衣袖,反而用空着的手,将她有些散乱的如云青丝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拂过她光滑细腻如羊脂玉的脸颊。她没有抗拒,反而像寻求温暖与安抚的小兽般,无意识地在你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
寝宫内一片静谧,只有远处隐约的、有节奏的海浪拍岸声,与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交织。在这卸下所有外在身份与负担、远离朝堂纷争与家族琐事的私密空间里,白日家宴的喧闹与温馨、朝堂的暗流、海疆外那越来越近的威胁,似乎都被这厚重的帷幕与昏黄的灯光暂时隔绝在外。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难得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宁静与亲密。
“凝霜,”你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话特有的磁性,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肌肤,“圣教军舰队已现踪迹,正全速逼近我海疆。最迟明日午时,恐将兵临城下。此事,你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你的提问很轻,仿佛只是情人间的夜语呢喃,却直接切入了当前最紧要、也最沉重的议题。尽管你早已成竹在胸,各项布置皆已就位,但你需要知道她最真实的态度,需要在这最亲密的时刻,与她达成超越君臣、超越寻常夫妻的、灵魂层面的彻底默契。这是尊重,也是将她真正纳入这盘关乎国运的大棋之中。
姬凝霜似乎被你这突如其来的、在温存静谧时刻提及军国大事的方式弄得微微一怔,朦胧的睡意仿佛被针尖刺破,迅速消退。但或许是此刻氛围使然,又或许是你怀抱的温暖、你指尖的触碰与你全然信任的姿态让她放下了最后的心防,她没有立刻端出帝王的冷静分析,也没有表现出被惊扰的不悦,反而因你这靠近耳语的亲密姿态与灼热气息,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常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奇异般地松弛,一种混合着依赖与被需要的柔软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抬起眼,与你近在咫尺地对视。那双向来冷静自持、深邃难测的眸子里,此刻水光潋滟,映着昏黄灯辉与你的身影,也清晰映着一丝被情愫与信任扰乱的微澜。她断断续续地,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娇软、沙哑与全然的依赖,回答道: “夫君你……你安排布置的,自然都是对的……朕……我都看在眼里。兵工厂日夜赶工,烟尘蔽日;边军调动频繁,厉兵秣马;新式火器堆积如山……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那些……那些远渡重洋而来的蛮夷,仗着几艘破船,便敢觊觎我天朝上国,实属……不自量力。有夫君在,他们……何足……何足挂齿……”
她的话语并非深思熟虑的庙堂对策分析,也没有帝王惯常的权衡利弊,更像是一种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