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两个身影——正是高阳公主和辩机。显然,高阳公主又一次“巧遇”了正要出宫的辩机。
“……辩机师父,今日所讲《金刚经》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本宫仍觉深奥,不知师父可否再为解说一二?”高阳公主的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语调,目光灼灼地盯着辩机。
辩机合十躬身,声音平和无波:“公主殿下有心向佛,善莫大焉。此句之意,在于心不执着于外相,于一切境界无所挂碍,清净心自然显现。殿下若能放下心中执着,返观自性,其义自明。”
“放下执着?”高阳公主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碰到辩机的僧袍,她仰起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挑衅,“若本宫说,心中有所执着,放不下呢?譬如……见到极美之物,极倾心之人,便心生欢喜,难以割舍,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佛法再高,还能灭了这人之常情不成?”
这话已经近乎露骨的挑逗了。伍元照下意识地缩身躲在一棵高大的花树之后,屏住了呼吸。
辩机闻言,神色未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再次合十,目光澄澈地看向高阳公主,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公主殿下,美色如泡影,倾心是妄念。众生皆苦,皆因执着于虚幻之相。我佛慈悲,正是要度化众生离苦得乐。若沉迷于刹那幻影,便是堕入无边苦海,不得解脱。公主殿下慧根深种,当知世间万法,皆空无自性,何来常情可执?” 他的声音清越,语气却带着一种悲悯,仿佛在开导一个执迷不悟的寻常众生。
高阳公主被他这番完全超脱于情爱之外的、充满佛理的回答噎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恼怒,又是不甘,还夹杂着一丝被彻底无视的委屈。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辩机却已躬身道:“公主殿下若无事,贫僧还需回寺协助师尊译经,告退。” 说完,不等高阳回应,便转身飘然而去,青色僧袍在风中拂动,背影决绝而出尘。
高阳公主站在原地,望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狠狠扯了一下手中的帕子,低声咒骂了一句:“好你个不识抬举的和尚!”
伍元照在树后,看得分明,也听得清楚。她心中暗惊于辩机的定力与智慧,也更清晰地看到了高阳公主已然深陷的情愫。这团火,怕是迟早要烧起来。
她正欲悄悄离开,却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连忙缩紧身体。只见晋王礼治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后缓步走出,显然,刚才那一幕,他也尽收眼底。
礼治走到兀自生气的高阳公主身后,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十七妹。”
高阳公主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礼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娇蛮掩盖:“九哥!你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礼治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地说道:“玄奘法师是得道高僧,辩机亦是佛门俊杰,深受父皇敬重。你身为大唐公主,举止当有分寸,莫要失了皇家体统,更莫要……扰了高僧清修,徒惹是非。”
高阳公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九哥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虚心向法师请教佛法,怎么就叫失了体统,扰人清修了?你少来管我的闲事!”
礼治并不动怒,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是不是闲事,你心里清楚。我只是提醒你,这宫里宫外,无数双眼睛看着。玩火者,必自焚。你好自为之。” 他的话点到即止,却带着沉重的压力。
高阳公主气得脸色发白,狠狠瞪了礼治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跑开了。
礼治站在原地,望着高阳离去的方向,眉头微锁,轻轻叹了口气。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倏地转向伍元照藏身的花树方向,虽然隔着繁茂的枝叶,看不清具体,但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障碍。
伍元照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被发现。她定了定神,从树后缓缓走出,屈膝行礼:“殿下。”
礼治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并未追问她为何在此,只是淡淡道:“你都看见了?”
“臣妾……刚巧路过。”伍元照低声道。
礼治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那丝极细微的、属于他赠送的沉香气味。“高阳被父皇母后宠坏了,行事不知轻重。辩机……此人心志坚定,非同一般,绝非攀附富贵之辈。十七妹这般纠缠,迟早要闯出大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得的、与她分享忧虑的意味,“如今多事之秋,不能再横生枝节。你平日若有机会,稍加留意她的动向,但切记,不可卷入,只需将异常报我即可。”
这是要她充当一个更隐蔽的耳目,监视高阳公主可能引发的风波。伍元照心中明了,这是信任,也是更危险的任务。她恭顺应道:“是,元照明白分寸。”
礼治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缓和了些:“你自己也要万事小心。立政殿如今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那件事……可有进展?”他指的是药饵调查。
伍元照谨慎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戒备森严,尚未找到稳妥机会近距离查验药渣。但臣妾会继续留意。”
“嗯,安全为上。”礼治深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