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岸在一片死寂中驶过终点,而后好似体力不支地摔在地上,她本能地伸出手,却来不及赶上前扶住他。
“周岸,你怎么样?”
“能听见我说话吗?”
陆雁南绝望地跪在地上,她不知道周岸伤到了哪里,所以只敢轻轻碰一碰他的胳膊,而后囫囵着摘下他的头盔,用手擦了擦他满是汗水的脸。
“是不是受伤了?”
“告诉我哪里疼?”
头盔的隔音效果很好,周岸带着头盔,外界的声音听得都不是很清晰。他只觉得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是闷闷的,听上去仍旧不是那么真切。
玻璃面罩在热气包围下渐渐起雾,他有些看不清陆雁南脸上的表情。
她有在担心吗?
她有像担心魏若明一样担心他吗?
下一秒,头盔被人轻柔地摘掉,剧痛之下他竭力睁开眼,伴随着光亮一起出现的,是少女在眼泪点缀下越发澄澈明媚的眼。
她哭了,不为魏若明,是为他。
北城急救中心门外,乌央乌央,站了一群人。
陆雁南站在最前面,脸色白的像纸,显然仍旧有些惊魂未定。但她还算沉得住气,一个眼风都不肯分给站在对面的唐屹峰。
喘匀了气,陆雁南转过头,“阿宁,季雨生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接到陆雁南电话的时候,季雨生还没从酒桌上下来,同桌坐着平日宴请不到的几位领导,推杯交盏,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还没散,窗外秋风一吹,那股子胜券在握的劲儿反倒更浓了。
秘书递来手机,季雨生垂眸看了一眼,语气抱歉的和江洲几位领导开口,并恰好好处的露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不好意思谢局,失陪一下,我这得接个电话。”
被唤谢局的中年男人看清手机屏幕,神色一凛,态度反倒恭敬起来,连连抬手示意季雨生先忙。
季雨生想,陆雁南的电话来得还真是及时,谢局曾是陆庭析的部下,鞍前马后了很多年,对这位老领导可谓是忠心不二,甚至做到如今这个官职不用再看他人眼色,都要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陆家小孩子的升学宴。有陆家的关系加码,江北那块地的批复他就更能十拿九稳了。
电话接通,季雨生捏着嗓子,一声柔柔的‘雁南’还没等喊出口,就被陆雁南的第一句话吓得定在原地,犹如当头一棒。
“季总,这个点,您应该还没睡吧?”陆雁南的声音很冷,压抑着怒气,像是淬了冰。
老实说,陆雁南作为大小姐派头并不是很足,相反,在陆庭析给她的规划路线下,她极具亲和力,对待一众长辈无论身份高低都喊叔伯婶姨。
被这样疏离地喊‘季总’,季雨生还是生平第一回。
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季雨生挥了挥手要身边的秘书都走开,他独自一人立在走廊窗边,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板正,“陆小姐,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说说季总外甥的事。”陆雁南冷笑着,也不顾措辞是否恭敬。
季雨生身形一僵,明白唐屹峰这是和陆雁南对上了。
“屹峰他——”季雨生试探着开口,还没等说完就被陆雁南不客气地打断。
“聚众斗殴,指使他人恶意伤人,季总觉得这够判几年?”
这罪名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季雨生呆愣住,没敢接话。
“季总怎么不说话?”陆雁南慢条斯理地反问,不给季雨生任何辩白的机会,“是觉得我夸大其词了?”
“不敢。”季雨生苦笑着,“但我现在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小姐您得给我点时间去了解一下。”
陆雁南哼笑着,“季总当然有调查了解的权利,但这种小事,您觉得有必要惊动大伯吗?”
季雨生和陆雁南心里都明白,陆庭析是有意借季雨生之手警告魏若明,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也借机敲打一下陆雁南自己,不要以为远在北城就可以飘飘然地凭感情用事。
可惜季雨生只当这是一件小事,便随手交给了唐屹峰,也算是为给他创造和陆雁南接触的机会做足了打算。
只是没想到唐屹峰是个愣的,办事不妥帖周到就算了,竟然还想用这件事借题发挥,给陆雁南一个下马威。
陆庭析早晚要让陆雁南接班,季雨生不敢得罪陆庭析,也不敢轻易驳了陆雁南的面子,只能在两人中间受夹板气,此时听了陆雁南的话更是只能把牙打碎往肚子里咽。
“季总,我平日里和你接触少,你可能不太了解,但我弟弟行事你应该清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陆家老三还在读高中,陆雁南口中的弟弟只能是陆琛,小小年纪阴损手段了得。季雨生和几个同袍最近都有意在江洲拓宽市场,但陆琛连面都没露,就让他们一众人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听说你正在等谢局给你批复用地?正是忙的节骨眼,唐屹峰这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跟您打电话之前我已经给韩队打过电话,该抓就抓,该判就判,希望季总对我这个处理方式满意。”
如果电话的前半段是提醒,那么现在就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季雨生后背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