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幻影的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车顶的星空顶闪烁著昂贵且无用的光芒。
许青坐在后座。
他怀里的那个破旧吉他琴盒,和这辆车里顶级的爱马仕橙色真皮内饰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块废铁被强行塞进了珠宝盒里。
开车的是刚才那个把他从记者堆里捞出来的黑衣壮汉。
这人开车很稳。
稳到连一杯水放在仪表盘上都不会洒出来。
许青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对这辆落地价千万的豪车完全没有兴趣。
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洛总”资助了十八所“小鱼希望小学”,他根本不会上车。
“还要多久?”
许青的声音有点哑。
他在舞台上唱得太用力,刚才又被那个扒皮王折腾了一通,现在嗓子像是在烧。
前排开车的保镖队长握著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年轻人一脸疲惫,眼神空洞。
这哪里是什么网文大神、身价过亿的富豪。
这就是个丢了魂的可怜虫。
“很快,许先生。”
保镖队长的声音放得很轻。
“前面路况很好,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许青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确实路况很好。
好得有点过分了。
现在是临海市的晚高峰时间。
但这辆车行驶的这条主干道上,居然一辆别的车都没有。
许青不知道。
为了让他能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目的地。
首富洛天雄刚才给市局打了三个电话。
以“重要外宾接待”的名义,让交警把这条通往云顶庄园的路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
所有的私家车都被拦在了辅路,红绿灯一路全绿,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片绿化好得吓人的区域,这里的树比路灯还要多,每一棵树的修剪费用都够许青吃一个月的方便面。
云顶庄园。
临海市最神秘,也是最贵的富豪区。
这里没有所谓的楼王,因为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是王。
车子在一扇巨大的欧式铁艺大门前停下。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重且昂贵的机械声。
许青抱着琴盒下了车,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堪比皇宫的建筑。
眉头习惯性地拧在了一起,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空虚。
墙壁上那些繁复的浮雕,还有门口那个正在喷水的巨大喷泉,都在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金钱味道。
许青不喜欢这里,这里没有生活气息。
“许先生,请。”
保镖队长弯腰引路,态度比对他亲爹还要恭敬。
别墅的主楼里,临海市的首富洛天雄正在书房里疯狂照镜子。
他刚才把那一身价值几十万的高定西装给脱了。
西装太正式,太有压迫感,容易把这个敏感的“准女婿”给吓跑。
他换上了一身唐装,纯棉的,看着比较儒雅,比较随和,像个退休的老大爷。
“老张,你看我这样行吗?”
洛天雄扯了扯领口,问旁边的管家。
“看起来像不像个文化人?”
管家老张忍着笑。
“像。”
“老爷,您现在看起来特别慈祥。”
“就像是公园里打太极拳的那种老爷爷。”
洛天雄松了口气。
“那就好。”
“对了,那些奖杯都收起来了吗?”
“要是让他看见什么‘杰出企业家’、‘商界领袖’的奖杯,我就穿帮了。”
“放心吧老爷。”
管家指了指空荡荡的展示柜。
“全都收进库房了。”
“现在这屋子里,除了书就是书。”
“好。”
洛天雄深吸一口气。
“记住,待会儿别喊我洛总。”
“喊我老洛。”
“或者喊我书迷。”
“千万别露馅。”
说话间。
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洛天雄心里咯噔一下。
这感觉,比当年公司上市敲钟还要紧张。
毕竟这次见的不是投资人。
是那个被自己女儿坑得死去活来,还差点被自己手下给封杀的倒霉女婿。
要是处理不好,女儿得恨死他。
洛天雄快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让佣人排成两列喊“欢迎光临”。
那样太俗,太土豪,他一个人站在玄关。
脸上堆满了那种见到偶像时特有的、略带谄媚的笑容。
许青刚换好拖鞋,一抬头。
就看到一个穿着唐装、满脸褶子的胖大叔冲了过来。
“青鱼大神!”
“哎呀呀,久仰久仰!”
“我是你的铁粉啊!”
“我的网名叫‘老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