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顾昭亭的话音还没落地,那两辆挂着全蓝爆闪灯的猎豹越野车已经碾碎了芦苇荡边缘的枯枝,车头大灯像惨白的手术无影灯,将我们藏身的涵洞口照得毫发毕现。
“进去,别出声。”顾昭亭猛地推了我一把,力道大得让我踉跄着退进阴暗潮湿的涵洞深处。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刺眼的车灯走了出去,手里那本在此刻毫无威慑力的专案组证件被他高高举起。
借着光影的错位,我缩在满是青苔的石壁后,透过指缝死死盯着外面。
车门开了,下来的两个人身形高大,制服崭新得甚至还在反光,但肩章位置空空荡荡,没有警号,只有一条并不合规的银色反光条。
“县局刑侦支队,顾昭亭。”顾昭亭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这里是‘霜系’专案组布控现场,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那人并没有敬礼,只是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那种极度轻慢的态度让我心头一跳。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讥笑:“顾队,您的消息滞后了。就在十分钟前,‘霜系’案已经全权移交县经侦大队。这也是为了避嫌嘛,毕竟死的是你以前的……老相识?”
他划燃打火机的那一瞬,火苗照亮了他夹烟的右手。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在他右手虎口的皮肤褶皱里,卡着一抹极难洗掉的朱砂红印渍。
记忆宫殿的档案柜在我脑海中疯狂翻动——
上周二,下午三点,社区政务大厅。
许明远的老婆来办理低保户核查手续,因为填错表格,她不耐烦地用手指去擦印泥。
那种特殊的朱砂印泥是政务中心特供的“丹红八号”,油性极大,一旦沾染,三天内都会在皮肤纹理里留下洗不掉的红痕。
这人根本不是经侦的,他和许明远的老婆在同一个地方“办公”。
“姐姐,”身边的小满突然死死拽住我的手腕,她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像筛糠,“那个胖子的腰带……”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个稍胖的“警察”正背对着光源解开裤腰带调整皮套位置。
那条看似普通的制式皮带内侧,赫然烫金刻着三个隶书小字:【静夜思】。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记忆迷雾。
姥姥家老屋门口那张贴了半年的招租告示,落款处不是房东姓名,正是这三个字。
那时候我以为是某个附庸风雅的房东,现在看来,那是他们圈地养“猪”的代号。
这哪里是执法现场,这是屠宰前的清理。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调出摄像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出一个隐藏的手势,开启了维修模式下的红外滤镜。
屏幕上,那两辆越野车的黑色底漆在红外光下消失了,只有车牌下方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呈现出诡异的热能反应。
那里贴着一层磁吸贴,透视过去,是一枚此时正散发着幽幽寒光的金属徽章——
一朵缠绕着蛇骨的鸢尾花。
模型社。
“移交经侦?”顾昭亭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背在身后的手冲我打了个极其隐晦的“撤退”手势,嘴上却突然提高音量,“许明远刚才招了。”
对面的两人动作明显一僵。
“他说,那些用来运‘艺术品’的殡葬车,其实每辆都改装过夹层。”顾昭亭冷笑一声,那是他在赌命,“他还说,今天的货如果不到位,经侦大队的某些人,恐怕要拿自己的命去填那个‘活体坑’。”
“闭嘴!”
那个虎口有墨渍的男人终于装不下去了,他猛地丢掉烟头,手并没有摸向腰间原本应该挂枪的位置,而是从大腿外侧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黑色短棍。
那是高压电击器。
他们不想杀顾昭亭,他们想要活捉,想要新的“素体”。
“跑!”
顾昭亭吼出这个字的瞬间,手里的那枚铜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左侧越野车的大灯。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炸响,刺眼的灯光瞬间熄灭了一半。
原本明亮的视野骤然出现了一大块盲区。
我没有跑向芦苇荡深处,那里全是烂泥,根本跑不过成年男性。
我一把抓住小满,飞快地脱下她的运动鞋,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sd卡硬塞进鞋垫的夹层里。
“听着,”我捧着小满的脸,语速快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往回跑,去社区服务中心找值班室的老杨。告诉他这五个字——‘紫云英开了’。”
那是社区老员工才知道的紧急熔断暗号,意味着档案室面临最高级别的数据入侵风险。
“快滚!”
我狠狠推了小满一把,然后抓起一把溪边腥臭的淤泥,胡乱抹在脸上和头发上,就地一滚,缩进了离车灯最近的一簇芦苇根部。
几乎是同时,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我身前两米处。
“顾昭亭是硬茬子,先抓那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