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愣了一拍:“陛下——”
“咱要他写一份东西。”朱元璋的声音从炕沿边飘过来,像一截烧焦了的绳子,“把标儿从洪武十五年到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条暗线,每一个暗桩——全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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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的额头离开了金砖。他抬起头,看见朱元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和上次一样。
抖了一下。就一下。
“陛下。”张良开口。
“滚。”
张良站起身,退了三步,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
声音极低,极哑,像是从一个已经碎了的人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他那幅画上……画了四个人。”
张良停住脚。
“他把自己拿掉了,说五个人太挤。”
张良没有回头。
“可他走的时候——烧的时候——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朱元璋的声音断了。
张良跨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殿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刀落地的声音。
是拳头砸在炕板上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北镇抚司,诏狱。
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腐混杂的气味。墙壁上嵌着两盏油灯,火苗小得像要咽气的老人。
张良被单独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石室里。
没有镣铐。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角落摆着一只木桶,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叠空白宣纸。
待遇不算差——至少比隔壁那些被吊在铁架上的犯人好了一百倍。
张良坐在干草堆上,靠着石壁,闭着眼。
他在等。
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不急不慢,皮靴踩在石板上,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锦衣卫的步子,规矩得连节拍都像用尺子量过的。
铁门被推开。
蒋瓛走进来。
他换了官服,飞鱼服穿得板板正正,腰间的绣春刀擦过了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没吃东西吧。”蒋瓛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碗白粥,两碟咸菜,一只白面馒头。
张良睁开眼,看了食盒一眼,没动。
“蒋大人亲自送饭,折煞在下了。”
蒋瓛在桌边站着,没坐。诏狱里没有多余的凳子——这地方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让人坐着聊天。
“陛下让你写东西。从洪武十五年到今天,太子做过的每一件事、每一条暗线。”蒋瓛的语气公事公办,“写完了,自有定夺。”
“写之前,”张良从干草上站起来,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在下想问蒋大人一件事。”
蒋瓛看着他。
“太子的尸体,验过没有?”
蒋瓛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极快闪过的、被人猝不及防戳中要害的刺痛。
他没有立刻开口。
石室里安静了三息。隔壁传来某个犯人低沉的呻吟声,像是被压在水底的呼救。
“你什么意思?”蒋瓛的声音降了半度。
“文华殿失火,侍卫破门。”张良走到桌前,手指按在那叠空白宣纸上,“蒋大人的锦衣卫第一个进去。按规矩,现场应当封锁、验尸、画图、录供。在下问的是——尸体验了没有?”
蒋瓛的下颌绷紧了。
张良盯着他的脸,声音又轻了一层:“还是说,陛下不让验?”
蒋瓛的手指在刀柄上扣了一下,又松开。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在下要写的东西,如果太子真的死了,是一个写法。如果太子没死——”
张良停住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这半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蒋瓛的眼睛里。
蒋瓛的呼吸声变了。
不是急促,是刻意在控制。
“张先生,”蒋瓛的声音忽然变得硬邦邦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太子殿下在文华殿里自焚,整个东宫的人都看见了火。烧了半个时辰,殿顶都塌了。你跟我说?”
“在下没说没死。”张良的手指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在下问的是——验了没有。”
蒋瓛死死盯着他,盯了五息。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铁门口,伸手把门带上了——从里面。
铁门合上的声音沉闷地回荡在石室里。
蒋瓛转回来,走到张良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
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没验。”
张良的瞳孔缩了一下。
“陛下不让动。”蒋瓛的牙关咬得太紧,说话时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我的人第一个进的文华殿。殿里烧成了碳窑,梁柱全塌了,椅子烧没了。地上有一具焦尸,蜷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