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吧。”
“儿臣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皇帝在说话,倒像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他请废,你交底。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送。你们兄弟俩,是商量好的?”
陶广义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不是他怂。是他真的没有接到任何关于秦王的指令。围而不动,围的是晋王府,不是秦王本人。这两件事之间那条细如发丝的缝隙,朱棡一脚就踩了进去。
朱棡没有等他回答,抬脚往前走了。
陶广义侧了半步身子。
这半步不是他主动让的——是他的身体在脑子做出决定之前,自己动的。
朱棡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陶广义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茶香。不像是刚喝过茶,倒像是衣裳上沾的,沾了很久,洗不掉了。
四百人的队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朱棡穿过去了。
没有人拔刀,没有人喊话,甚至没有人伸手。一千二百人的包围圈,被一个空手的人从正面走穿了。
南巷那边的八百人看到东街口的动静,领头的两个百户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动。
朱棡走出包围圈的时候,背后一千二百双眼睛盯着他的后背。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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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看朱标的罪己书。
明黄色的绢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太子该有的端方。通篇两千余字,从“臣标不肖”开头,到“请废储位,以谢天下”收尾。措辞恳切,用典精当,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
但朱元璋看的不是文字。
他看的是最后那行小字——“伏请陛下念旧属无辜,勿以臣罪株连。”
保东宫旧属。
这五个字才是整篇罪己书的核心。
朱元璋把绢纸放在案上,手指按着边角,没有说话。王景弘跪在三步外,额头贴着地砖,从进殿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敢吭。
“景弘。”
“奴婢在。”
“你跟了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朱元璋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觉得老大这篇东西,是真心话?”
王景弘的额头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奴婢不敢妄议——”
“咱让你议。”
王景弘的身子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奴婢觉得太子殿下是真心请废的。”
“真心?”
“太子殿下若不是真心,不会把保旧属写在最后。”王景弘的声音发颤,“殿下若只想保自己,这句话不该写。写了,就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陛下若不答应保旧属,殿下这个废也白请。”
朱元璋的手指在绢纸上停了一拍。
这个逻辑,他想过。
但他想到的是另一层——朱标把“保旧属”当成条件抛出来,就意味着那些人还认他。一个被废的太子,手底下还有一批认他的人,这比一个在位的太子更危险。
因为在位的太子有规矩管着,废了的太子没有。
“陛下——”殿外传来蒋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秦王殿下来了。”
朱元璋的眼皮抬了一下。
“怎么来的?”
蒋瓛的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词。
“一个人走过来的。穿过了凤阳亲军的合围,没带一兵一卒。手里拿着三只卷筒。”
殿内安静了五息。
朱元璋慢慢站起身,把朱标的罪己书拿起来,折好,压在了案角的镇纸
“让他进来。”
朱棡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殿内的光线比上次来暗了许多。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朱元璋坐在炕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朱棡跪下,把三只牛皮卷筒举过头顶。
“儿臣有三样东西,呈交父皇。”
朱元璋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让人接。
“什么东西?”
“第一,博多银山三年总账。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去处,一文不差。”
“第二,南洋航线全图。从泉州到吕宋、到旧港、到满剌加,所有航道、补给点、季风周期,全在上面。”
“第三,棱堡防御工事图纸。原版。连儿臣的手写批注一起。”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朱元璋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跪在地上举着三只卷筒的朱棡,看了很久。
“老三。”
“儿臣在。”
“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一千二百人是谁的?”
“知道。父皇的。”
“你知道是咱的人,还敢一个人走过来?”
“正因为是父皇的人,儿臣才敢。”朱棡的声音没有起伏,“父皇的兵不会杀父皇的儿子。”
朱元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你把这三样东西交上来,你手里还剩什么?”
“剩儿臣自己。”
朱元璋盯着他,目光像两把钝刀,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下刮。
“你不怕咱真收了?”
“父皇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