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墨阁的工作渐渐有了固定节奏。
唐岁雪每天埋在那堆旧纸张里,按部就班地整理、编目、核对。司从岚也确实如章伯所说，白天基本都不在园子里。如果当天有需要她特别处理的内容，就会在书案上留一张便笺。偶尔中午回来，两人就一起在那间小茶室里用饭。停云馆的餐食一贯精致，四菜一汤，食材考究。唐岁雪起初还拘谨,后来被那些清汤寡水磨得没了脾气。她以为司从岚不挑食，慢慢才咂摸过味来。合着桌上那些清淡无味又工序繁琐的菜式，全是按他的口味来的。
东星斑只取最嫩腴的鱼腹，鸡汁浸时蔬菜心柔滑，看似平淡的竹荪鸡汤，也是用特定产地的山泉水吊出清鲜。
这大少爷也挑的忒离谱。
倒是挑出点儿咸的甜的辣的来啊！你又不常来吃，你管我呢？有天她对着那碟芥蓝，吃出了一脸遁入空门的平和。他抬眼瞥来：“不爱吃？”
这可是你要问的。
唐岁雪举着筷子实话实说：…有点淡。”
第二天，桌子上多了一小盏香气浓郁的蟹粉豆腐。行吧，也总强求人家一下子就来盘麻小什么的。而一墙之隔的璞园，最近却不如停云馆这般波澜不兴。关于画家施牧云的旧事,在外头被翻搅得愈发沸扬。
近日施牧云又接受了一家颇有分量的艺术媒体专访，“璞园旧事”、“抱走孩子”“笑着说谢谢”这些措辞，指向性已经不言自明。随后他在微博上更了一幅名为《痂》的灰暗画作，配了些更显沉痛决绝的文字。
柳梦筠的反应快而果决。
听松居的门关了一下午，再打开时，芳姨和几位管事的脸上都带着未散的凝重，园子里很快便有了不成文的禁令。
“不清楚”、“柳总待人宽厚"成了标准答案，多嘴的下场就是立刻走人。与此同时，艺术评论界泰斗梁鹤卿老先生的一篇专栏文章悄然传开。梁老年过七旬，素以公允耿直著称。这次文章虽然写得平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为柳梦筠站台。
「…艺术市场交易本是你情我愿。时移世易，以今日之道德高标，去审判昨日之商业往来，其心可悯，其理却未必周延。须知当年一份合约，或许真解了燃眉之急；如今翻案，掀起的又岂止是尘埃？」轻巧地将一场汹涌的道德指控，拨回了你情我愿的交易范畴。这些暗流，在唐岁雪在进出后勤区时偶尔能捕捉到几句。与她如隔墙的水声，隐隐约约，并不相干。
这天早上她照例来到书房，发现自己的那张案几上放着一部手机。“司先生吩咐留给你的，让你在园子里用这个方便联络。"章伯说。园子里有规定，工作时间内自己的手机都锁在休息室的柜子里，只有午休和下班后才能取出来用。
唐岁雪道了谢，却没有去碰那部手机，转身便去做自己的事了。约莫一个钟头后，章伯的手机响了，他拿着递了正在核对目录的唐岁雪。唐岁雪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贴到耳边：“喂？”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空旷，隐隐夹杂着快速切换的英语对话，片刻后司从岚的声音传了过来，开门见山：“给你留的手机为什么不用？”唐岁雪抿了下唇：“我……用不上。”
“用不上？”
他对旁边人说了句“稍等”，声音远了半秒又切回来。“什么年代了，我还要靠留纸条跟你沟通？我现在有急事，需要你立刻核对墨阁东侧第三排书架顶层，核对编号′乙-柒-零叁′的那套《园冶辑注》，确认里批注是否完整，然后拍照给我。你告诉我，不用手机，怎么让你立刻知道？”唐岁雪被他这一串问得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识道：“您可以像现在这样，让章伯转告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没变，却隐隐透着一股燥郁：“所以所有人都得顺着你的时间来？章伯是闲人，还是我每次找你，都得先挑你方便的时候？”这话说得又冲又硬，半点不像他一贯的从容有度。话音落，两边都沉默了。
司从岚移开听筒，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再开口时内心的烦闷已强行压了回去。
“手机是旧的，我闲置的，你不用有负担。里面应该装了软件，你登录自己账号加我。"他报了一串数字，“加好后把我要的资料发过来。”电话随即挂断。
唐岁雪将手机递还给章伯，章伯接过后提醒她：“司先生做事不喜拖沓，更不喜联络不畅。”
是解释，也是敲打。
唐岁雪应了声知道了，踩着梯子小心地将那套厚重的古籍取下。明明她向来是个会见机行事的人，偏偏一对上司从岚，那些分寸和进退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只剩下近乎笨拙的执拗。最终她还是拿起那部手机，登录账号加了那串号码。搜索出的头像是一片近乎绝对的深空灰，没有一丝云翳，只有几粒悬着的黯淡星点。
名字就是他本名。
她发送了好友申请，在等待验证通过的间隙将需要的批注页码一一拍好，但直到整理完手上的书稿，那条申请依然没有被通过。她想了想，把那些照片发到自己的对话框，等着验证通过后再转发。做完这些她去洗了个手，重新坐回案前。
书房里只剩下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