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19章
唐岁雪心口还在狂跳,依言一步步退下梯子，直到双脚踩到地面才感觉到腿有些发软。
胃里那点不适，似乎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吓勾了起来,隐隐翻搅。司从岚松开梯子，目光落在她蜷起的手上。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做事前不先检查工具？”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唐岁雪自知理亏，声音小小的：“检查了……梯子是稳的，可能是地面有些滑。”
司从岚不置可否，从一旁的多宝格里取来一个医药箱，找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自己处理还是要我帮忙？”
他下巴朝她蜷着的那只手微微一抬。
要不你给我八个胆呢？
“……我自己可以。”
唐岁雪连忙接过来，走到窗边光亮处开始处理伤口,碘伏蛰得她直抽气也没敢吭声，想着赶紧把这尊大佛请走。
司从岚倒是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随手拿起她整理好的一叠记录卡，倚着桌沿翻看起来。
“谢谢您,我这里没事了，等下把梯子固定一下就好。”“不用。“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脱下外套径直走向木梯，“高处剩下来的我来。”
男人身高腿长，三两下就调整好梯子的位置，并用自己的体重试了试稳固性。
唐岁雪站在原地，看着他单手解了袖扣，将衬衫袖子不紧不慢地向上卷了两折,露出一截覆着匀称薄肌的小臂,动作利落地登上了木梯。取书、拂尘、归类，一气呵成。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在优渥环境与良好教育中熏陶出的从容与条理，仿佛任何事到了他手里都理所当然地该被处理得妥妥帖帖。这一刻，他宽阔的肩背与身后庞大古旧的书架竞分外相称，身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也随之淡去，取而代之是厚重的沉定。唐岁雪移开目光，在窗前的案几前理搬下来手稿，却沮丧地发现注意力很难集中。
因为耳朵总是不由自主的捕捉着身后的动静。不知过了过了多久，木梯那边不再有声响，脚步声朝这边靠近。“我让你查的东西，查好了吗？”
他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身后响起。
唐岁雪本来就有些走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心脏骤跳，猛地转过半个身子，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怀里！
司从岚弯下腰，想看她桌上摊开的记录。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愣愣地撞上来，两人间的距离瞬间缩至咫尺。
他身上那股温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兜头盖脸地将她笼罩起来。唐岁雪的大脑“嗡"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猛地向后一弹，腰侧轰地撞上桌沿，疼得她蹙心一蹙，愣是咬住下唇没出声。司从岚看得有趣。
心里窜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刮搔与愉悦，陌生又强烈，过电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尚未来得及深究这感觉的来由，只偏过头瞧她：“躲什么？我身上有刺？”
还不如有刺呢！
唐岁雪糟心又无措，抬起湿漉漉的眼睫飞快瞥了他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仿佛被他拉入了一个无声的漩涡。他眼底的墨色沉沉欲坠，像燃着一点极幽微的火，灼灼地锁着她。那道视线从她的眉毛，眼睛，鼻子，一寸寸移到唇上。绵绵密密。唐岁雪这下呼吸都不会了，下意识屏住了气。司从岚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午休时间到了。章伯应该送了餐点来，在隔壁茶室，你也过来。”说完，率先朝连接书房的那道门走去。
唐岁雪立刻松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揉了揉被撞疼的腰，动作间不经意拂过刚才被他气息笼过的耳际，随即放下手跟了过去。茶室很小，只摆得一张方几和两把椅子。
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清淡小菜和两碗米饭，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司从岚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碗筷，看那架势是压根没打算一个人吃。
唐岁雪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选项，站在门口额角突突直跳。“站着能饱？"司从岚眼皮都没抬，夹了一筷子清炒笋丝。唐岁雪只好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实在是太近了……
虽然没有刚才近。
她拿起筷子，只觉得味同嚼蜡如坐针毡。
“不合胃口？”
“没有，很好。”
“那在琢磨什么？“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是在盘算着怎么继续′不打扰′我？”
那晚在会所的场景第一次被翻到了台面。
试问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在经历了头一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肠胃又脆弱得分分钟要闹，好好干着活儿呢又差点儿摔断脖子，莫名其妙又撞了腰，现在还要被人公开处刑。
她能不能闹点儿脾气？
唐岁雪觉得可以。
心理建设至此，先前闷闷的恼火也不压了，攒了一上午的委屈与别扭强强联合，蹭蹭上了头。
她也放下筷子，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昨天晚上吃完火锅，又吃了冰淇淋。”
没头没脑的的发言让司从岚难得地怔了怔，他正要端起茶杯的手一顿，挑眉等着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