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法其实已经在将张顺通所部算成了全军复没,颇有种失败主义谋士的作风,但王宣却在嘴唇蠕动片刻之后无话可说。
如果按照约定时间来计算,此时张顺通应该已经全军下船,转向战场赶来。
无论在事先哪种预测之中,都没有辛弃疾扔下战场上其馀人,专门去打最后入场援军的说法!
张顺通很有可能正在行军途中,迎面就碰到疾驰而来的汉军甲骑,胜负之势,立即就能分明。
而若是成皋与张顺通两路大军都溃败,那么身处南阳的鄂州大军立即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当然,这并不是说陈敏会立即崩溃,而是在宋国朝廷已经趋近于失能的当下,汪澈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不可能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兵抵达。
外无可救之兵,内无必守之城,尤其是刘淮亲自统兵的情况下,陈敏如何能坚持?
“杨老将军,你乃是洞庭湖水军统制,应该去南阳。”王宣在沉默半晌之后咬牙以对:“我去接应张顺通————”
“不成,这次总归是鄂州大军引起的事端,我总该给吴太尉一个交待才可以。”杨钦摇头叹气片刻:“你还年轻,且去劝一劝陈都统,让他留得有用之身,万勿轻易言死。”
王宣更是惊慌,此时心中猛然升起一阵荒谬之感。
一场大战失去控制之后,竟然已经事关生死了吗?
杨钦见到王宣这幅表情,失笑安慰:“骑兵本来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辛弃疾连番奔袭作战,我又是早有准备,不见得只有败退一条路可走。”
说罢,杨钦一刻不停,率军向东而去。
但是洞庭湖水军毕竟是水上英豪,不是不能在陆上作战,却终究不如正经马步军。
因此中午过后出发,直到黄昏时分方才接近泌水。
在绕过一处小丘之后,杨钦毫不意外的发现了大规模的宋军溃军。
“张统制呢?谁看见张统制了?!”
两千洞庭湖水军步卒训练有素,立即展开阵型,并且试图收拢宋军,查找军官。
“不要散开,就在这处小丘上结阵!”杨钦亲自举着旗帜插在小丘顶端的平台上:“长枪在前,弓弩手在后,准备迎战!击鼓,吹聚兵角,告诉所有人,我就在此处!”
杨钦所部立即依言而行,很快就有数十宋军溃军发现了此处,狼狈逃来。
“是杨老将军当面吗?”
“正是,听声音是崔二郎?且近前来!”
两人遥遥呼唤了几声,见到彼此面熟也就放下戒备,将那几十人放回到阵中。
杨钦也没有藏着掖着,焦急来问:“怎么会败得这么惨?张统制呢?”
崔二郎额头似乎被兵刃划了一下,血流满面,此时俯身捞起一把干土敷在额头上,方才喘着粗气说道:“张统制的大旗与金鼓全都被夺了,他本人也不知生死。全军大败————大青兕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来扑俺们?俺们下船行军不到十里啊————”
说道最后,崔二郎仿佛终于是回过神来,眼泪扑簌而下,混合着脸上的鲜血与尘土划出一道道沟壑,声音也有些变调:“这跟之前军议之时不一样啊————”
杨钦望着漫山遍野的溃军,心中惊慌之馀只觉悲痛异常。
宋军在襄樊一共才攒出多少兵马来?现在就有万馀被报销了,而且肉眼可见的没对战局带来任何优势。
这还只是汉军的一路偏师罢了,即便有汉家天子与河南大都督同时在场,这也只是汉军的一路偏师。
若是汉军全师来战,襄樊岂不是也要丢了?!
杨钦刚刚要安慰几句,却突然发现远方有一股不正常的烟尘升腾而起,随后,那些原本在洞庭湖水军遮护下停步歇息的溃军尤如炸了锅一般,继续向西狂奔逃窜。
“辛弃疾来了,愿意走的就立即向西去,愿意跟我在这里守一守的,就地列阵!”
杨钦拔出长剑,向下一挥:“弓弩手上弦!全军披甲!准备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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