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百密一疏,法网恢恢。你且认罪罢!休得狡辩!”
他这番话说得激情四射,义正言辞,乍一听逻辑缜密,竟引得围观百姓都跟着他的思路去了,纷纷窃语。
“是呀,为了钱铤而走险也挺正常。”
“对呀,如果不是官府查案,谁会觉得上官公子是被毒杀呀。”
怕事多恐生变,师爷微微扭头拼命给县令使眼色,暗示他下令把纪茯苓带下去。
县令却会错了意,被师爷一番慷慨激昂的分析打动,扬起他因纵欲过度而面色青黑发白浮肿的脸。
大声呵道:“你还不认罪?”
他嗓音粗粝,像掐了把沙,却又轻飘飘的,含混没有力度。
明明是个官老爷,却像是混迹酒肆大腹便便的混子人,也不过投了个好胎。
纪茯苓垂睫:“民女不过区区一采药女,如何精通药理?”
“既然大人说若是寻常人定然会认为是病重而亡,那报官之人是不是也有嫌疑,他为什么会觉得上官衡之死事有蹊跷?”
“若民女有嫌疑,那人也嫌疑不小。”
“而且大人说民女与刘夫人合谋,试问,刘夫人有何理由谋害她尚且年幼的孩子的父亲?”
报官之人大家都知道是上官家二公子上官平。
纪茯苓的反驳有理有据,舆论立刻又转了个弯。
“是呀,说不定是场争夺财产的好戏。”
“我觉着也有道理,刘夫人死后,谁得益最大,不就是二公子么?”
“说不定真冤枉了人家。”
眼看着舆论朝自己没有预想的方向发展,县令当即急了,按着惊堂木狠狠一敲。
“肃静!”
众人皆是一惊,空气瞬间安静。
师爷清了清嗓,仰起头,眼睛朝着天,喝道:“事已至此,人证物证皆全,你还敢狡辩!大堂之上,公然顶撞县令,该当何罪?”
说着,他手一挥,示意衙役:“给我——”
“打”字还没吐出,纪茯苓当即朝着县令磕了一个头,打断师爷的话。
“素闻大人贤名,还请青天大老爷做主,民女有哪句顶撞了这位大人,这位大人又官居何职,能够代替大人您做决定?”
“上官衡昨日去世,今日这位大人就迫不及待将民女定罪,民女实乃窦娥之冤!”
话说到这里纪茯苓也不管不顾了,她蹭得站起来,眼睛不知是因为瞪得,还是恐惧,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因此,民女合理怀疑这位大人与上官平有勾结,两人意图吞并上官衡遗产,才出此下策,妄图栽赃陷害民女与刘夫人!”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要民亡,民不得不亡。只是,民女实在冤枉,若这位大人一心想要民女的命,那民女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只希望县令大人莫要被这种奸佞小人蒙骗,损害大人在蓝阳县的威望,在百姓当中的声望!”
她声音清脆,是用了自己最大的嗓门在说,说完,纪茯苓只觉得脑袋一片嗡鸣,喉咙巨痛。
她俯身拜下,恭敬地磕了个头:“民女一片丹心,还请大人明察。”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是把县令架起来了。
这时,也有百姓回过味来,怀疑是不是县衙中人与上官平勾结。
他们怀疑的是谁,众人心里都明白,也猜出纪茯苓是在指桑骂槐,但碍于县令的淫威,一时只敢窃窃私语。
县令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红一块。
他多年纵情酒色,身体早被掏空,思维也变得缓慢,但还是听明白了纪茯苓的言下之意。
当即大怒,将手中签筒摇了又摇,恨不得当堂打死纪茯苓。
但理智还是按住了他。
此等大案,刑部必会派人来问,其他都可造假,唯独百姓的嘴没办法控制。
若来的是他们的人,或是个混子人还好,就怕来的是对面的人。
思及此,他大怒,将手中签筒砸向师爷:“看你干的好事!”
其中一根签子砸进了师爷头发里,他不敢抬手去摘,瞪圆了一双眼睛,怒目瞪着纪茯苓。
“一派胡言!你说你没有对上不敬,那刚才呢,你站起来是事实吧?来人!”
纪茯苓当即对着县令朗声道:“大人!”
持着笞杖一直立在两侧的衙役立即犯了难,不知是上还是不上。
纪茯苓瞅准时机,一狠心,指甲使了狠劲掐进鞭子鞭开的嫩肉里,巨大的疼痛令她瞬间两眼一黑,当即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只希望醒来看见的不要是天堂。
对于这样的人,草芥几条人命并不算什么,但如果如何都活不了了,她也不希望自己背着不属于她的罪名去死。
纪茯苓突然为自己感到可悲,原来人太渺小的时候,连清白着死都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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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茯苓是在一张床上醒来的,她望着浆洗到发白的床帘,以及瘸腿的凳子,歪脚的桌子,只觉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死了都这么穷。天堂还分三六九等。
她轻轻咬了下唇,想要爬起来,将周围看得更仔细些,却牵动身上的伤口,当即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