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事先贴了告示,因为是人命官司,又涉及豪商富绅,因此凑热闹前来旁听的百姓众多,把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纪茯苓被押上去。她脸因被鞭尾带到,右边脸颊靠下起了道不太明显的红檩,脸上沾了灰,灰蒙蒙的,头发半湿着在胸前一绺一绺地打着结。
她垂眸,谨慎地环顾了圈四周,发现直到堂上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落座后,堂下跪着的也就她一人,稍稍落了心。
刚才那人说主谋是刘夫人,而开堂时刘夫人却不在,那就说明这些人并没有找到刘夫人蓄意谋害亲夫的证据,所以急需从她这入手,将刘夫人定罪。
这样,她只需咬死不认罪,不牵扯到刘夫人就可以了,毕竟他们想证明的不是她谋杀上官衡,而是刘夫人谋杀上官衡,只要她咬死不认,他们暂时无法定罪于刘夫人,那自然暂时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我朝律法规定,杀夫属于“十恶”重罪,案件必须交由陛下亲自裁夺。
刑部也会派人前来察看。
纵然他们能够在口供上将人屈打成招,卷宗上弄虚作假。但有一点,只要来人有心办案,就绝对造不了假。
她只能寄希望这县令背后的势力虽大,却不能只手遮天。
几个瞬息的功夫,纪茯苓脑海里已经做出一个初步判断与计划。
按规矩先升堂,一顿喊堂威后,立在县令右边下手的人代替县令朗声问道:“堂下何人?”
纪茯苓从声音里认出这人就是刑讯室审问她的人。这种场合,代替县令问话,那他应该是衙门里的师爷。
她以额触地,恭敬地回答:“民女纪茯苓。”
“昨日上官衡暴毙,上官府报案,说上官衡之死有蹊跷,经查证,系你与上官衡之妻刘氏合谋毒杀,你认也不认?”
纪茯苓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再次俯身拜下,声音清脆:“民女对此事毫不知情,还请大人明察。”
听见这个回答,师爷明显一愣,县令本以为是来走个过场,闻言不禁皱眉,把人叫来跟前训斥。
“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么?事你就是这么办的?”
师爷也所料未及,他额头滚下紧张的汗珠,弓身与县令保证:“此女实在狡猾!但还请大人放心,供状已认,任她有八百根舌头也翻不出花来!”
县令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瞥了师爷一眼,抬起手,随意向后摆了下。
师爷暗领神会,退回原来的位置,扬声道:“取供状!”
立刻有旁边早就候着的衙役捧着托盘将供状递了上来。师爷捻起供状,在众人面前扬了扬,确定围观人群都看在眼里了,才把眼睛垂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纪茯苓。
“大胆!你已俯首认罪,供状已签,还想当堂翻供不成?”
纪茯苓原本一直以额触地,保持着磕头的姿势,闻言,将头抬起来。
她眉目清明,面色冷静,不卑不亢地反驳:“屈打成招下画的押也能做数吗?”
她边说,边把袖子挽起,将胳膊上的鞭伤露出来,然后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令身后人可以看到她用过刑后惨不忍睹的手指。
“今日清晨,民女一到上官府邸,便被人带到了衙门,紧接着,这位说话的大人就对民女用了刑。包括泼水,夹棍,鞭刑。民女不堪酷刑,才不得已签字画押认罪。”
“此非民女本意,非民女之罪,民女不能认。”
围观百姓看见她身上的伤,立即窃窃私语起来。
“你说非你之罪,那赃款呢?赃款会做假吗?”那人说着,高高举起一盘金锭子。
我去!纪茯苓抬眼只想怒骂,刑讯室里还只有一个,怎么到这儿就成一盘了?
她高声道:“请问这些是从民女家中搜出来的吗?民女虽然住在村外,但也不是荒郊野岭之地。昨今两日,有没有人前去搜查过民女家,一查便知。”
“当然,”她补充,“即便真是从民女家中搜出,那也是有人栽赃陷害,民女若真拿到了这么多不义之财,怎会蠢得留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抓,早就携款跑路了!”
话音未落,细碎的议论声顿时响起,基本都是觉得纪茯苓说得在理。
师爷见此场景,脸上一顿青紫,他不敢去看县令,强自镇定道:“你连害人性命的事都能做出来,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罪犯跑路前去看一眼自己的犯罪现场,不是很正常吗?”
“我只问你一句,你欠债是不是真?”
“是——”
纪茯苓刚吐出一个音节,话就被强行打断。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前日你得到一笔巨款还清债务是不是真?”
“是。”纪茯苓憋屈道。
师爷顿时喜上眉梢,乘胜追击道:“所以你联合刘氏谋害上官衡,刘氏许你金银,以还债款。你又精通药理,上官衡常年卧病,你以为稍稍用药,不会太明显,到时上官衡死了,旁人也只会以为病重难返,不会想到是被谋杀。是不是?”
他这番话越说语速越快,音量越扬越高,甚至不给纪茯苓回答的时间,他就下了定论。
“但你没有想到上官家会来报案,致使你的阴谋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