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尚未来得及说出,又被人打断。
“这位娘子,”开口的是酒楼的小二,站在街边往便望了望,见只有这一位娘子面覆白纱,便快步上前试着搭话,“敢问这位娘子可是姓裴?”
随行的下人们都不在,春芝警惕地瞧了这人一眼,将裴泠玉护在身后,“你、你是谁?要做什么?”
小二笑道,“娘子莫怕,是店中有位小郎君要见娘子,这才差小的来请,若娘子不愿,小的替您回绝了便是。”
小郎君?
裴逸虽年岁尚小,可从他口中问出姓名倒也不难。难道他就在这酒楼之中?
她心中一喜,“快带我去。”
来不及同贺承安再说什么,裴泠玉便随着小二往酒楼去了。
春芝略有些抱歉地拜过,也没再管还站在原地的贺承安,快步跟上裴泠玉一同离开。
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她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来人往的酒楼之中,贺承安才抬步离开。
与此同时,高处有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卫琚冷眼睨长街之上略显落寞的身影,目光阴鸷冰冷,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人碎尸万段。
垂在身侧的拳头一点点收紧,腕上青筋乍起,卫琚心想,即便是将人扔进大牢里用遍九九八十一道刑罚,也算是便宜他了。
就凭他,也配和她站在一起,配和她说话?
居然还痴心妄想要娶她为妻。
简直可笑!
卫琚周身气息发寒,原本坐在地上吃着糖葫芦的裴逸无意抬头,被他脸上的阴霾吓得一个激灵,哇的一声哭起来,掌心糖葫芦脱了手,缓缓滚到卫琚脚边。
“哭什么?”
盯着地上红彤彤的糖葫芦,卫琚抬腿,不过微微用力,裹了糖衣的山楂便被碾得稀烂。
他眸中戾色不减,一步步往哭得满脸通红的孩童面前走去,靴底的糖渍在地上留下一行黏腻的印记。
“我……我要阿姐……要阿姐……”
*
小二领着裴泠玉往楼上走,再越过几阶楼梯便要到二楼时,他没忍住笑道,“起先听那小郎君贸然让人去请娘子来,还不想娘子竟也生得这般俊俏。”
此话一出,春芝当即板着脸瞪了他一眼。
看到春芝的脸色,小二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抬手轻轻往嘴上打了一下。
他并非土生土长的京中人,前几日才跟着母亲来投奔舅舅,京中的权贵认不得几个,如今在酒楼中做事,只知道逢人要说吉祥话。
今日一连遇到两个容貌昳丽的人,下意识夸了一句,实在是无意冒犯。
“是小的失言,头一回见到如此好看的郎君和娘子,连话也不会说了,还请娘子宽恕。”
裴泠玉一心想着快些找到裴逸,并未在此耽误工夫。
小二瞧她面容急切,脑中又想起雅间内那位小郎君的身段,心道,看来二人不仅生得般配,连心意也是相通。
一个迫不及待令人去请,一个面色匆匆赶上来相见。
只是可惜……
那小郎君瞧着样样好,身边却带了个小娃娃。
小二把她们送上二楼便离开,二人顺着窄长的走廊刚走几步,便在碰见了布行伙计口中所说的“佩刀官差”。
裴泠玉心中咯噔一声,目光望向侍卫身后的房门。
他抬手拦住春芝,硬声道,“大人只许裴娘子一人近前。”
“你!”
春芝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影,一张白净的小脸气得通红,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欺人太甚!”
侍卫不为所动,一步也不曾让开。
裴泠玉垂着眼捷,面上的波澜被素纱尽数掩去,看上去似乎并未过多挣扎,平声道,“春芝,在这等着。”
“可是……”
裴泠玉一个眼神扫过,春芝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拂开春芝的手,绕过阻拦的侍卫踏上空荡的走廊,推门进去。
一门之隔,外面的一切都阻断在外。
尽管她已经隐约猜到会发生什么,可等她亲眼看到雅间之内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逸儿!”
“嘘。”
刚踏出一步,高大坚硬的身躯便抵过来,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一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臂便轻易将裴泠玉环在身前,宽大的手掌从她腰侧越过,牢牢按在门栓上。
给她留了片刻喘息的余地,却又霸道而强势地将人困住,不容许她从中挣脱。
裴泠玉别开头,目光焦急地投向屋内,心口狂跳。
房内很暗,却足够她看清雅间内的凌乱场景:桌案长凳歪歪斜斜倒了一地,被打翻的烛台洒下一行烛泪,长剑被随手仍在地上,而三五步外,就是她找了一个晚上的裴逸。
他也坐在地上,双眼被蒙了块宽大的深色布条,映着微弱跳动的烛光,裴泠玉看到他满脸半干的泪痕,混着一团团的红色印记洇在一起。
不仅脸上,连两手也带了不少,湿黏黏糊在掌心。
裴泠玉倒吸一口凉气,垂在衣袖中的指节微微颤抖,她不敢想那是什么。
“卫琚,你无耻……”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