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琚就这么定定看着窗外,不知过了多久,他视线尽头的窈窕身影被人引着,慌里慌张进了一间铺子。
这时,身后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风尘仆仆的侍卫进了雅间,小心翼翼抬眼朝屋内望去。
有些昏暗的雅间内,坐在窗前的男人身形高大,一手扶着额角,小臂斜斜倚在桌上,将窗外的繁华夜景遮去大半。
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并未立刻回头,幽暗的目光还停在窗外,好似意犹未尽。
见他的脸色比方才在刑部时缓和不少,眸中阴沉可怖的阴霾也消失不见,侍卫微微松了口气,抬步上前,附耳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一阵疾风吹过,窗前台上微弱的烛火跳动几下,而后骤然熄灭。
房内又暗了几分。
卫琚眸间微动,终于收回视线,目光转回雅间时带上几分玩味,落在窗前的累累烛泪上。
不知道他这微妙的神情变化是被这烛光闪了眼,还是由于方才听到的话,侍卫侍立一侧,心中忐忑不安。
“人呢?带来了?”
他侧目往身后看了一眼,雅间内空荡荡的。
侍卫很快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抱进来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
圆胖的小手握着根糖葫芦,被侍卫抱在怀中时晃着两条小短腿,被搁到地上,还没立在桌边的长剑高。
他懵懵懂懂仰起头,转着眼珠打量眼前陌生含笑的脸,往口中塞糖葫芦的动作顿住,呆呆瘪了瘪嘴。
侍卫道,“是在裴府附近捡到的,那几位乳母只顾着去够树上的风筝,一时疏忽,他便从巷尾的墙缝里钻了出去,这才被盯在裴府附近的弟兄发现,今日裴府异常,想必就是为了寻他。”
从春日宴那日起,他们便一直盯着裴府。
说起来,这些日子裴府也算是安分,裴伯谦还是同以往一样,同长公主府的人来往一直未断,却从未同涉及私盐案的人有过什么接触。
这么多日过去,根据大人听他们禀报时的反应看,他们费功夫蹲守得来的消息中也鲜少有可用的。
除今日外,就只有前不久裴家娘子去济安寺那次,大人扔下朱雀街的人进了趟樊楼,回来时面色阴沉,一众弟兄们心道他落了空,没拿住可疑的人,连问也不敢多问。
卫琚摆摆手,侍卫退出去关上门,雅间之内只剩一大一小两人四目相对。
半晌,安静的空气中冷不丁传来一声嗤笑。
“真丑。”
卫琚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上滚圆白嫩的圆脸,薄唇轻启,接着评价道,“和你阿姐一点也不像。”
他转动手腕,又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勾唇摇头,心道,裴伯谦可真有意思。
生了个以容貌和性情名冠京城的女儿,又生了个豆眼瘪唇的傻儿子,当真是有趣极了。
对面布行。
一众人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不仅没找到裴逸,连店中伙计所说的“佩刀官差”也没见到。
“咦,不该啊,我明明亲眼瞧见那个人在店里抱着个小娃娃,虽说他身上穿的不是官服,可他腰间佩着刀呢,身长八尺有余,那一身气度,我跟着东家在京中看了这么多年店,断不会认错的。”
伙计字字笃定,说完,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小娘子。
她虽以纱覆面,可仅凭这轻纱之上的一双眉眼也能看出她出身权贵,更别提她这一身锦绣绫罗和这一众随从的打扮。
连跟在最后头的末等丫鬟都穿着体面,想来是京中大族,要找的人也定是更加要紧。
伙计脑中不断回忆那人往哪边去了,心中打着算盘,想着万一能帮上什么忙,没准还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赏钱,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裴泠玉没工夫一直跟他耗在这。
从裴逸走丢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京中人员纷杂,从各处来往的外地商贩数不胜数,他还那么小,今夜定得将人找回来。
裴泠玉眉头紧蹙,来不及管面纱之下隐隐刺痛的右颊,转身便要往沉沉夜色中去。
长街上似乎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裴泠玉脚步未停,那人也走得匆忙,远远的,瞧得不算真切,像是邓嫣然。
她并未多想,在布行外停住,将带出来的十几名下人又点了点,分成几路,顺着这条长街各自去寻。
夜深了,春芝怕随行的人太少,恐有不妥,却耐不住裴泠玉心急如焚,只好依她所言。
下人们各自散去,裴泠玉刚往前找了几步,便被耳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唤住,“裴娘子。”
回过身去,见是贺承安。
“竟真是裴娘子。”他像是刚从酒楼中出来,身上却半点酒气也无。
淡淡的墨香中混着一丝说不上来的香气,让他整个人除了温润的书香气质外,又多了几分并不张扬的贵气。
他轻声问,“这么晚了,裴娘子怎会在此?”
春芝想着裴泠玉正是心情烦闷,正褔了福身要代她答话,却被拦住。
“无事。”
她语气平淡,神情也并无异常,半张脸隐在面纱之下,一如平日般冷淡。
裴泠玉不欲与他多说,告辞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