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绿江中游北岸,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山,山顶平坦如台,当地人称它为“望乡台”。站在台上,可以俯瞰鸭绿江蜿蜒如带,对岸朝鲜的山峦清晰可见。关于这座石台,有个古老的传说:唐朝征高句丽时,一位阵亡将军的魂魄在此守望家乡,日久化石,成此望乡台。
但望乡台真正出名,是因为它的风水。清朝嘉庆年间,一位从关内来的风水先生登台四望,惊叹道:“此台乃天地造化,龙脉至此抬头,江水至此回旋,是聚气藏风之宝地。”他在台上埋下一块“镇山石”,刻上符文,并预言:“此台护佑一方,但不可在台上动土建屋,不可在台下挖沙取石,否则龙气散,风水破。”
两百多年来,望乡台下的村民们守着这个规矩。他们在台下建村,在台边种田,在江里捕鱼,但从不打扰那座石台。说来也怪,望乡台一带总是风调雨顺,鸭绿江年年泛滥,但洪水从不淹到台下的村庄;山上时有泥石流,但从不会冲到村里。老人们说,这是望乡台在护佑。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个规矩面临挑战。县里要发展旅游,看中了望乡台的独特景观,计划在台上建观景亭,在台下建旅游码头。
消息传到望乡台村,村民们反应不一。年轻人觉得是好事,旅游能带来收入;老人们坚决反对,说那是坏了祖宗的规矩。
反对最激烈的是村里的老支书赵守山。赵家是望乡台村的老户,祖上就是那位风水先生的后人,家里传着一本《望乡台记》,记载着望乡台的风水秘密和禁忌。
赵守山已经六十五岁,当了三十年村支书,在村里威信很高。他拿着发黄的《望乡台记》去找乡长:“王乡长,望乡台动不得啊!”
王乡长四十出头,刚从县里调来,想干出成绩。他翻着《望乡台记》,不以为然:“老赵,这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搞旅游开发,是发展经济的大好事。一个观景亭,一个码头,能破坏什么风水?”
“不是这么简单。”赵守山指着书上的记载,“你看这里写:‘台如龙首,山如龙身,江如龙须。台上动土,如刺龙目;台下挖石,如斩龙须。龙伤则怒,怒则灾至。’这不是迷信,是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总结。”
王乡长笑了:“老赵啊,你这说法太玄了。我们请专家勘察过,望乡台就是普通的玄武岩山体,没有什么特别的。建观景亭,只要基础牢固,不会影响山体稳定。码头建在江边,更没问题了。”
两人说不拢。赵守山闷闷不乐地回到村里,召集几个老人商量。老人们都支持他,但想不出办法。
“要不,咱们去台上看看?”有人提议。
赵守山想了想,同意了。第二天,他带着几个老人登上望乡台。台上杂草丛生,中央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头,就是传说中的镇山石。石头表面斑驳,但还能看出刻着的符文。
老人们围着石头转了几圈,赵守山突然说:“咱们把镇山石挖出来看看。”
“这不好吧?祖训说不能动台上的土。”
“不是真挖,是看看下面有什么。”赵守山解释,“如果下面有东西,就有理由不让建亭子。”
老人们商量后,决定小心地探查。他们用铁锹轻轻挖开石头周围的土,发现镇山石埋得并不深,下面有一个石匣。石匣密封得很好,打开后,里面有三样东西:一块玉璧,一卷帛书,一包种子。
帛书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赵守山让村里上过中学的年轻人帮忙,大概翻译出来:
“余游历至此,观此台气象非凡。登台四望,见山势如龙蟠,江流如带绕。此乃天然风水局,龙脉至此昂首,地气至此汇聚。台下村庄,受此荫庇,可保平安。然此地气机敏感,稍有扰动,恐生变故。故埋石镇之,以安地脉。后世切记:台上不可建屋,恐压龙首;台下不可深挖,恐伤龙须;台周不可伐木,恐损龙鳞。若必动之,需择吉时,行祭礼,以安土地。切记切记。”
玉璧是上好的和田玉,刻着八卦图案。种子不知是什么植物,已经碳化。
赵守山把这些东西收好,准备拿给王乡长看。但转念一想,万一王乡长认为这是文物,要收走怎么办?他决定先藏起来,等需要时再拿出来。
旅游开发的规划在推进。设计图纸出来了,观景亭是三层八角亭,飞檐翘角,很是气派;码头是钢筋混凝土结构,能停靠游船。工程预算八十万,县里拨款,乡里配套。
赵守山急了,他写了一封联名信,让全村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按手印,送到县里。信里详细说明了望乡台的风水意义和潜在风险,请求重新论证。
县里很重视,派来了联合调查组。调查组由旅游、文化、地质、水利四个部门组成,在望乡台考察了三天。
地质专家的结论是:望乡台是火山喷发形成的玄武岩台地,结构稳定,建观景亭只要基础处理好,不会造成山体滑坡。但专家也指出,台地边缘有风化现象,需要注意防护。
水利专家的结论是:码头位置选择合理,不影响行洪。但建议采用高桩码头,减少对河床的影响。
文化部门的意见是:望乡台的传说有文化价值,可以作为旅游资源开发,但要注意保护相关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