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有个地方叫老金沟,名字里带个“金”字,却不是什么富裕之地。那地方在张广才岭深处,山高林密,一到冬天大雪封山,连条正经路都没有。但老金沟确实出过金子,清朝光绪年间,这里曾是鼎鼎有名的金矿,鼎盛时矿工超过三千人。
金矿衰落后,老金沟就荒了。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只剩下十几户人家,靠采点山货、种点薄田为生。老人们说,老金沟的黄金没采完,还有“金脉”埋在山里,只是那金脉有灵性,会自己跑,不是有缘人碰不得。
村里有个老光棍,姓关,叫关东山,五十多岁了还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老屋里。关家祖上就是淘金客,传到他这辈,手艺没丢,但时运不济,一辈子没挖出过像样的金子。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关老背”,意思是背运。
关东山确实背。三年自然灾害时饿死了爹娘,文革时因为祖上是“资本家”(其实不过是小矿主)挨过批斗,改革开放后想做生意,贩山货赔了个精光。他也不是没努力过,年轻时跟着地质队当过临时工,学过勘探;中年时自己买书研究过金矿成因;老了还不死心,经常一个人往深山里钻,带回来些石头样本,在自家院子里敲敲打打。
村里人劝他:“老关啊,认命吧。咱老金沟要有金子,早让人挖光了,还能轮到咱们?”
关东山总是不服气:“你们懂啥?金子会跑,得有缘人才能找着。”
这话倒不是他瞎编的。关家祖传下一本《金脉寻踪诀》,是关东山曾祖父的手记,用毛笔小楷写在宣纸上,已经黄得发脆。书里记载的不是寻金技术,而是些玄乎的话,什么“金气无形,随水而走”“山有山神,金有金灵”“欲得真金,先修心性”。
最玄的是最后一页,画着一幅奇怪的地图,标注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些八卦符号和星宿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金龙抱月,潜于渊;七星连珠,现于天;有缘得见,福泽绵延。”
关东山研究了几十年,也没搞明白这话啥意思。但他坚信,老金沟还有大金脉,只是没到现世的时候。
1978年秋天,老金沟来了个陌生人。那人四十来岁,戴眼镜,背着地质包,拿着罗盘和锤子,一看就是搞勘探的。他找到生产队,说是省地质局的技术员,姓陈,叫陈明远,来老金沟做矿产调查。
生产队长老吴热情接待,安排了食宿。陈明远白天上山勘察,晚上在队部整理资料,举止斯文,说话和气,很快赢得了村民的好感。
只有关东山对陈明远抱有戒心。他注意到,陈明远虽然拿着地质锤,但敲石头的手法很外行;罗盘也不是地质罗盘,而是风水罗盘。更可疑的是,陈明远总是一个人往老金沟最险峻的“鬼见愁”峡谷跑,那地方连老猎户都很少去。
一天傍晚,关东山在自家院子里敲石头,陈明远找上门来。
“关老哥,听说您对老金沟很熟悉?”陈明远递上一支烟。
关东山没接,继续敲他的石头:“住了一辈子,能不熟吗。”
陈明远也不介意,蹲下来看关东山敲石头:“您这是在找金子?”
“玩玩而已。”
“我看不像。”陈明远拿起一块石头,“这块石英岩含金概率很高,您选的样本都很专业。”
关东山这才抬头看了陈明远一眼:“陈技术员也懂金矿?”
“略知一二。”陈明远推了推眼镜,“其实我这次来,不只是做地质调查,还想找一样东西。”
“啥东西?”
“一本手记,叫《金脉寻踪诀》,听说在老金沟关家后人手里。”陈明远盯着关东山,“关老哥,您就是关家后人吧?”
关东山心里一惊,表面不动声色:“啥寻踪诀?没听说过。”
陈明远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祖父,陈秉章。光绪年间,他在老金沟金矿当过账房先生。”
关东山接过照片,上面的老人穿着长衫,面貌清癯。他忽然想起来,曾祖父的手记里提到过一个人,也叫陈秉章,说是他在矿上的好友,后来不辞而别。
“你祖父……是不是懂风水?”关东山问。
陈明远眼睛一亮:“您果然知道。没错,我祖父是风水先生,他来老金沟,名义上是账房,其实是受矿主之托,来勘探金脉的。他和您曾祖父关老爷子是至交,两人一起找到了老金沟的主金脉,但还没来得及开采,金矿就出事了。”
关东山想起来了。曾祖父的手记里确实记载了一场矿难,光绪二十三年秋,矿井突然坍塌,死了三十多人。矿主认为是不祥之兆,封了矿,没多久金矿就衰落了。
“矿难不是意外,”陈明远压低声音,“是金脉自己跑了。”
“啥意思?”
“按照风水说法,金脉有灵,不喜浊气。当时矿上为了多采金,用了炸药,动静太大,惊扰了金脉。金脉一跑,矿井就塌了。”陈明远说,“我祖父和您曾祖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们人微言轻,劝不住矿主。矿难后,我祖父心灰意冷,离开了老金沟。临走前,您曾祖父把《金脉寻踪诀》给了他,说金脉百年后会重现,到时需要这本书来找。”
关东山半信半疑:“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