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零落
庭院的风渐起,零落的花瓣飘进亭中。
陆峥退守门外,纪千凌依旧没有开口,颜书遥掐得更紧,“即刻下旨派兵寻我哥哥,不得伤他分毫!否则,你死。”
颜宁私焚军粮,又受重伤不知所踪,这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圣旨乃是昭告天下的文书,他身为大宁天子,即便是想要寻颜宁,也绝不可能为一名敌将,公然降下明旨。
“颜书遥,是你哥哥不守规矩动我大宁粮草在先,动军中粮草,便是向我大宁宣战,他今后是生是死,都与朕再无干系!朕便是赔了这条命,也不会做这引人自.焚之事!”
她拔下发髻里的一根金簪,抵在他喉间的脉搏上,“是你驻军在先!悬梁之剑,不除不快。”
“你敢杀朕?”
沉潭玉碎,纪千凌扣住她的手腕,仰头望着她,眸中错愕,“朕若死,无论碧落黄泉,你都得随朕去。朕不会给这天下留后患。”颜书遥闻言笑了,“呵,你崩逝,还有一个被你贬为庶民的平王纪褚之,我身后乃整个大楚,他觊觎皇位多年,会舍得遵旨杀我吗?你一死,我便改嫁于他,借大楚的势力扶持大宁的傀儡帝王,之后再一步步蚕食你的江山社稷。纪千凌,这天下有我大楚的一半,还轮不到你做主。”“放肆!"纪千凌手腕发力,要挣开她的钳制。“急了?“颜书遥翻过手腕,那根金簪贯穿他的锁骨,簪尖从皮肉中穿出,血染红了他的衣袍,纪千凌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根明晃晃的金簪。颜书遥抽出簪子,从他身上下来,云淡风轻道:“陛下不愿寻,那我便替你把平王迎回长宁。朝中诸臣都盼着能得一位坐在龙椅上的夫婿延续门楣,他们不会不愿。”
纪千凌捂着伤口,自嘲地笑了笑,“让朕寻你哥哥?哈哈……联自然会寻,公主也不妨猜猜,若朕先一步寻到你哥哥,朕会怎么做?”颜书遥脸色煞白,怒视着他,“君子不乘人之危!当年北戍之战,哥哥瞎了眼救你!”
他再次抬眸,只余冷色,“你哥哥救朕一命,朕救了你一命,我和他…两不相欠。”
“你…好!"颜书遥转身便走。
“不准走!"纪千凌伸手去抓她的手腕,牵动来锁骨的伤,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眼前发白。他扣紧她的手腕,盯着她的背影,“你是朕的皇后……哪也不许去!只要你安坐中宫,朕便保你哥哥无恙。”“阿遥,你明白的,兵戈相向只会两败俱伤。唯有天下归一,方能止息战火。”
她含辞未吐,久久未回眸看纪千凌。
许是她早已厌倦纪千凌这套说辞,她凤眸半弯,清素胜雪,“陛下真有这份仁心,何不将大宁拱手相让,归于我大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陛下舍不得自己的江山,便要逼迫我哥哥俯首归降,所谓天下归一,不过是陛下想要的天下,不是所有人的天下。”
“不错,这是朕想要的天下!”
纪千凌没有驳她,捂着伤口的手渐渐垂下,血沿着指尖滴落,“可比起无休止的厮杀,它至少能结束战火,百姓不必再受兵祸之苦。朕不愿刀兵相见,才屡次给颜宁退路。你口中的大楚,若有能力一统四海,何尝不是要踏平大宁?”楚宫的那场大火,烧了她的故梦,火烬后,万里河山只余寒冬,再无春.色。
颜书遥转身问道:“所以,你要用我哥哥的性命,来换你的千秋大业?”纪千凌扯动嘴角,掩饰着心底难言的情绪,原来在她眼中,自己是薄情寡义之辈。见她此刻望向自己的眉眼浸染尘霜,他心痛如绞,还记得初见这双明眸,他暗叹帝王家竞能生出这般澄澈,如今再忆,他又怎配拥有?他探出手,欲别好她鬓边的碎发。
颜书遥躲开他的手,“这世上,哥哥是我仅存的骨肉至亲。陛下若要拿他的性命换天下安宁,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引颈受戮。若是事到无可转圜之地,大宁血流成河,我亦在所不惜!我只要哥哥活着!”纪千凌忽觉心口难耐,寒意彻骨,眼前生出幻象。他低头看着她手中那支簪子,“阿遥,你…给朕下毒?”
“莫慌,此药谓之离郢,生于大楚长于大楚,解药也只在楚地。唯百年一现的望荆根可解此毒。你现下还不能死,就这么一死了之,太便宜你。“此药是她从老神医那求来的,万万没想到,今日便派上了用场。她招了招手,将奉阑苍唤到面前,“立刻调集宫中余下暗卫和箭手,护我撤出长宁。朝中楚臣按兵不动,不可擅自挑起事端。若有胆敢拦路阻挠者,杀无赦!”
颜书遥提起长剑走出凝华宫。
陆峥按剑跪道:“皇后娘娘!陛下有令,您不得出宫!”她瞧了眼亭中瑟瑟发.抖的人,淡淡说了一句,“陆大人,陛下身中剧毒,再拖片刻,怕是性命不保。”
陆峥立马起身直奔过去。
宽阔的宫道里已经列满了禁军,楚军暗卫也结成一道人墙,将她护在身后。两军对峙,中间隔着不过十步的空地。颜书遥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禁军不敢对她动手,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
为首的副将停下脚步,持剑道:“皇后娘娘!请回宫!莫要为难属下!颜书遥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她将持着的剑背在身后,冷眼扫过面前的大宁禁军,“楚将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