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抵在门后。“他疼了,你便急着跑去替他擦汗落泪,朕疼的时候,你恨不得将朕疼死。"纪千凌的声音发颤,眼眶红得似盛满了血,“他的心是肉做的,朕的心是铁石,不会疼……
颜书遥靠在门板上,眼里毫无波澜地看着他。卖可怜的苦肉计纪千凌用得不少,她已经司空见惯了。
云母窗外,飞蛾扑腾着翅膀,冲撞着窗子,却如何都破不开那层阻隔。纪千凌看见那只飞蛾,忽觉自己与这小东西一样渺小可怜。他低下头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半月前她拿剑指着他时,自己撞上去的伤痕。伤口太深,半月过去,也才结上一层薄薄的痂。
他指尖挑开疤痕边缘,撕下那层暗红的疤。血瞬间从里往外渗,汇成小流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淌,染红了他的里衣,他闷哼道:“朕也疼……
“师娘娘一一!”
“师娘娘!师父不听话自己跑出来啦!”
是秦君行在外头喊。
颜书遥看都没看纪千凌,推开他拉门走出去。徐逢宸穿着一件白色的粗布中衣,看她出来便立刻踉跄着上前,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臣……还以为公主……又不要臣了。”他抬起头,看了眼追出来的纪千凌,朝纪千凌笑了笑,而后便委屈地在她耳边道:“臣与公主亲近,陛下怕是……又要怪罪臣了……臣还是…“说着便要松开她。颜书遥环住徐逢宸的腰,不允他松。
纪千凌气得头有些昏,他大步走到廊下抱起还在捂着眼睛不敢看的秦君行,急着往宫门外走。
秦君行被他抱在怀里,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仰起脑袋问:“大哥哥,我们去哪儿呀?″
“回紫宸殿。"纪千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得亲和些。“那师娘娘和师父呢?大哥哥不和师娘娘和师父一起睡觉觉嘛?”“你师娘娘只能和朕睡一起,至于你师父,半道上抢走了我的人。"纪千凌轻轻扯着他的小脸,“呵,君行,这罚就由你替你师父受着吧。”他回头瞥了眼还在依偎的两人,把怀里的秦君行颠了颠,“瞧见没?你师父和你师娘恩爱着呢,朕现在把你抓走送去严刑拷打的诏狱,他们也不会救你。秦君行在他怀里挺起小胸脯,“君行不怕!为师父师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纪千凌脚步没停,低头看着怀里一脸认真的小家伙,忍不住骂道:“你跟你师父一个德行,动不动就说些生啊死啊的话,小小年纪,好的不学。”秦君行搂住他的脖子往上爬了爬,突然瘪起小嘴,“大哥哥,你哭啦?师娘娘又欺负你啦?”
纪千凌别过头去,加快了步伐往前走,“没哭。风大,迷了眼。”大
夜深,紫宸殿还亮着烛火。
纪千凌坐在御案后,一手执着朱笔批阅堆成小山的奏折,另一只手箍着软乎乎的小东西。秦君行被他抱在腿上,面对着御案,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可能栽进桌案。
“大哥哥……“秦君行含糊不清地说着,“君行……撑不住了”纪千凌抖了抖腿,“不许睡。你师娘娘不来救你,你永远都别想睡觉。”秦君行努力撑开眼皮,耷拉着脑袋,小嘴一张一合的,“师娘娘……快来救君行……君行…要撑不住了
纪千凌放下朱笔,从手边的碟子里拈起一块奶糕喂到他嘴边,“这是你爱吃的。撑不住也得撑着,撑到你师娘娘来。”秦君行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咬了一口奶糕,一边嚼一边打瞌睡,腮帮子还在鼓鼓动,奶糕屑沾满了脸,说话也嘟嘟囔囔的,“大哥哥……君行……困…好吃…还想……”
已经月悬中天了,禄泽在门外传:“陛下,皇后娘娘来了。”纪千凌看他这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拿帕子擦脸擦他脸上的奶糕屑,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君行,你师娘娘来救你了。”秦君行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大哥哥……那君行可以睡觉觉了吧?"话刚传到纪千凌耳朵里,他的小脑袋便往纪千凌怀里歪倒,彻底睡死过去。纪千凌看着他吃得满脸,拿起手边的茶盏,沾湿了帕子,仔细给他擦着,“你师娘真狠心,现在才来见你。”
殿门被推开,颜书遥快步走进来,一眼便看到纪千凌怀里的秦君行,上前要将他抱走。
纪千凌抱走秦君行侧身避开,颜书遥扑空。“皇后终于来见朕了。是来见朕的,还是来见他的?”“你对孩子做了什么?”
秦君行睡梦中听到师娘的声音,又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师娘娘……救君行……君行快撑不住了…”这家伙说完便没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