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疯魔
徐逢宸垂眸看着怀里垂泣的人，收拢了手臂，将颜书遥往怀里带了带，“公主，臣此心可鉴，比旁人磊落。"他抬起眼，看向对面走来的纪千凌，“陛下不远千里万里跋涉至此,难道是愿意舍此天子尊位，别无二心寻至此地？”纪千凌上前去扯徐逢宸扣在颜书遥腰间的手，脸上依然挂着笑，“徐少卿，你能留在阿遥身侧两年，不过是因为颜兄在公主身旁悉心心护着她。阿遥若离了颜兄，你说，颜兄是会把他的亲妹妹放心交给一介不仅清贫，且无实权的臣子，还是会把亲妹妹交给一个坐拥天下的君王？”
徐逢宸扣着她的手未松，怕弄疼她，收着力道，“陛下看错了。颜宁殿下护着公主，是骨肉亲情，公主本就不用旁人庇护。殿下容臣伴在公主身侧，是信臣不会逼迫公主，无关贫富贵贱。殿下疼爱妹妹,自然能分得清，谁是真心待公主。“即便殿下有意将公主推向陛下，若公主心中的心结未解，就算旁人竭力撮合，公主也只是顺势而为，不会心甘情愿伴着陛下。”颜书遥在徐逢宸怀里抹干了眼泪，推开他，提着剑便要回屋。纪千凌慌忙拦住她，俯身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柔地替她擦着泪痕，“阿遥，随朕回宫，共治天下。”
“共治？"颜书遥苦笑着推开他的手。
纪千凌被推开也未恼，赔着笑小心靠近，“不错，共治。朕予你参政实权，日后朝堂议事，你不必居于臣下之位，可同朕一道裁决诸事。凡你所想的安民良策，朕都会听纳。”
颜书遥攥着掌心那枚鸾音佩，父皇母后死在战场，拼尽最后一口气死守城门，她好似又看见了梦中常常涌现的那片焦土和火海，血染红了半边天，父皇母后被长矛贯穿。
她举起长剑，剑尖直指纪千凌，“这万里河山本就有一半属于大楚！你父皇逼死我至亲，灭我故土，亡我故国！你继位之后，为永绝后患，依旧斩尽残存的楚室旁支，流放忠于大楚的旧臣！你们父子夺我疆土，欠大楚的血债未偿，如今你占尽一切，反倒故作宽仁，要拿偷来的权柄当恩赐赏我？”“纪千凌，你的江山是拿大楚的白骨铺就的！在我眼里，你只配匍匐在我脚下，永远没有同席共治的道理！”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朝堂诸事身不由己，他早已疯魔，心里生出一丝奢望一一若能死在她剑下，长眠于她怀中，也算圆满解脱。纪千凌抓住剑刃往心口送，只愿离她更近一点，“阿遥，我万般无奈……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剑锋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他嘴角溢出血丝，固执地将她往怀里揉，“朕从不愿与你为敌。坐拥万里江山又如何？没有你，这天下于我而言，只是一座囚笼。”
血将他的衣袍浸染，纪千凌浑身脱力，将头颅抵在她肩头，往她温暖的肩窝蹭了蹭，“阿遥……我活着，远比穿心剑更疼。”“…眼睁睁看着你带着别的男人离去，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又听你说句句恨我的话，哪怕……昔日东宫同榻，你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属于我。颜书遥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抓住他的肩，想把剑从他体内抽出。纪千凌在剑离体的刹那，拼尽最后的力气，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腹，“阿遥，我把这条命给你，换你回头看我一眼，行不行？烈…别丢下我。”颜宁赶来便撞见这一幕，颜书遥手里的剑还滴着血，纪千凌瘫软在她身上。她连忙上前接住坠地的纪千凌，朝身后喝道：“清羽！快去请大夫！”颜宁熟练地割下衣摆的布条，按住纪千凌冒血的伤口，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颜书遥，她眼神空洞，竞没有一丝怜悯。
纪千凌歪头靠在颜宁怀里，含泪望着颜书遥冷漠的双眼，又咳了几口血，喃喃念着：“阿遥……
大夫赶到后，剪开纪千凌的衣物，用烈酒清洗伤口，撒上厚厚的金疮药，拿出捣碎的草药敷上。伤口血肉模糊，大夫看着吸了一口凉气，“颜大人，这位公子的伤势太重，得缝合。须得用麻药！大人快让人去煎吧！”颜书遥站在榻前，开口道：“皮肉伤而已，不用麻药。”颜宁急着把她拉到一旁，“阿遥！哥哥知道你恨他，但不用药他真的会疼死！现在杀了他，大宁必会起兵端了我江南！”颜书遥冷冷看向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儿，“哥哥，你有没有问过……父皇母后死在他们剑下时疼不疼？那些大楚的将士们死在他们剑下时疼不疼？"说罢，她转身跑了出去。
纪千凌在床榻上长了张嘴，“不用……听阿遥的。”大夫不敢耽搁，用烧红的烙铁烫在翻卷的皮肉上止血，又用牛筋线一针一线地缝合伤囗。
纪千凌几次在剧痛中昏死过去，没过多久，便被痛醒，床榻上的被褥也被他的冷汗浸.湿。
颜宁守在榻前。
待纪千凌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颜宁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一勺一勺地喂给半靠在床头的纪千凌。纪千凌唇上恢复了点血色，他沉默地喝着药，牵扯到了伤口也只是皱眉，没有吭声。
颜宁将最后一口药喂完，把空碗搁在一旁，“纪千凌，我妹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纪千凌靠在床头，看着帐幔上绣的兰草，“我知道楚宁之间的血仇不是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