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岚晨光
沈逸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
没有夜哨轮值的焦虑,没有远处山林中可疑的窸窣声,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示警。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早鸟啁啾,和身侧宁清漪平稳轻缓的呼吸。
他睁开眼时,晨光已透过窗棂的缝隙,在青砖地面上画出几道细长的金线。
枕边人还在睡。
宁清漪侧卧着,乌发铺了半边软枕,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她的一只手仍搭在他臂弯里,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紧——仿佛怕他趁夜又走了。
沈逸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从额角细碎的发丝,到眼睑下那抹因连日忧思而难以完全褪去的淡青,再到因侧卧而更显弧度的小腹。
那里,有他的孩子。
他轻轻将手掌覆上去,隔着薄薄的中衣,感受那微弱而鲜活的脉动。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懒洋洋地动了一下,像是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又沉沉睡去。
沈逸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逸哥……”宁清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发出含糊的呢喃,手下意识地将他的臂弯攥得更紧。
“我在。”他低声说。
她缓缓睁开眼,瞳仁还有些涣散,对上他的视线,怔忡了片刻,才渐渐聚起清明。
“你还在。”她轻轻说,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确认。
“我在。”沈逸重复,“哪里也不去。”
宁清漪没有接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这数月的等待、担忧、恐慌、坚强,以及此刻终于落地的安稳。
两人静静地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鸟鸣渐密,走廊上隐约传来侍女们轻手轻脚走动的声响,厨房的方向飘来淡淡的炊烟气息。
青岚的早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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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轻快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爹爹!爹爹起床了吗!”
曦儿的声音又软又亮,隔着门板都透着一股子迫不及待。
宁清漪噗嗤轻笑,从沈逸肩头抬起脸,眼角犹带泪痕,却是笑着的:“快去开门,你女儿等不及了。”
沈逸披衣起身,刚拉开一道门缝,一团杏黄色的小身影就挤了进来,精准无比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爹爹抱!”
曦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她今日穿着柳书瑶新给她做的杏黄小袄,衬得脸蛋愈发白嫩,头顶扎着两个小小的揪揪,系着嫩绿色的发带,活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沈逸弯腰将女儿抱起。曦儿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软软糯糯地宣布:
“曦儿想爹爹!”
柳书瑶站在门槛外,依旧是一袭素雅衣裙,发间却难得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她看着腻在沈逸怀里的女儿,清冷的眉眼间漾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一睁眼就闹着要来找爹爹,蛋羹也不肯吃,怎么哄都不听。”她轻声说,语气却没有半分责怪。
“没事,我来喂她。”沈逸抱着曦儿,“书瑶,你也一起用早膳吧。”
柳书瑶微微颔首,走进屋来,先向宁清漪问了安,又细细看了看她的面色:“清漪姐姐昨夜歇得可好?”
“很好。”宁清漪笑道,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孩子昨夜可乖了,一点都没闹。”
曦儿趴在沈逸肩头,好奇地盯着宁清漪的肚子,忽然伸出小手指着:“弟弟!”
众人一愣。
“曦儿,你怎么知道是弟弟?”宁清漪柔声问。
曦儿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弟弟在里面,曦儿听见了。”
童言稚语,却让宁清漪心头一暖。她轻轻握住曦儿伸过来的小手,贴在自己腹上:“那曦儿要好好照顾弟弟哦。”
“嗯!”曦儿用力点头,小脸写满了郑重的使命感。
沈逸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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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在主屋偏厅。
芸娘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此刻正将最后一道热菜端上桌,抬眼看到沈逸抱着曦儿进来,顿时眉开眼笑。
“国公爷昨夜歇好了?脸色比昨日好多了!”芸娘一边麻利地布菜,一边絮絮叨叨,“我今早特意熬了参芪炖鸡汤,国公爷多喝两碗,这阵子在外头肯定没吃好睡好……”
“芸姐姐,逸哥才刚回来,你让他喘口气再念叨。”楚潇潇抱着石头走进来,嘴上打趣,眼睛却一直往沈逸那边瞟。
石头今早也格外精神,在小摇床里咿咿呀呀自娱自乐了许久,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追着沈逸的身影转。
沈逸将曦儿交给柳书瑶,走过去接过石头。
小家伙入手沉甸甸的,比曦儿同期要壮实许多。他不认生,被爹爹抱进怀里也不哭,只是眨巴着眼睛,仔细端详那张“陌生”的脸,仿佛在确认什么。
“石头,”沈逸轻声唤他,“我是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