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外。
月真蹲在折颜身边,看着那张曾经总是带着醉意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许久,他轻声开口:“老凤凰。”
折颜身体一震,缓缓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月真银发金眸的模样,陌生得让他心颤。
“真儿……”他嘶声道,“你……到底是谁?”
月真沉默片刻,指尖淡金色的光晕流转。净月天狐的血脉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清澈、纯粹,在这污浊的雪原上荡开一圈圈净化的涟漪。
“月真。”他说,“净月天狐最后一任少主,月漓之子。”
折颜瞳孔骤缩。
“七万八千年前,我母亲被白止所杀,全族被屠。母亲拼死为我引开追兵,让我独活于世,结果却最终还是被白止找到 收养,改名白真,认贼作父……三万六千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折颜心里最软的地方。
“你……”折颜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
“不。”月真摇头,“直到今日,青溟上神帮我解开禁制,我才想起一切。”
“老凤凰,这三万六千年……你是真心待我好的。我知道。那些年在十里桃林,你教我医术,教我酿酒,教我识百草看云霞……那些温暖,做不得假。”
“可是——”
“也是因为你从不深究,从不怀疑,从不过问……我才会在白止的谎言里,一困就是三万六千年。少绾在河底叫我‘笨蛋,醒来’,叫了七万八千年……我一句都没听见。”
“因为我的耳朵,早就被‘体弱多病’、‘需要静养’、‘父母是为你好’这些谎言……堵死了。”
折颜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雪水滚落。
“对不起……”他嘶声道,“真儿……对不起……我……我该察觉的……我该……”
“你该什么?”月真轻声问,“你该在我每次提到父母时眼底茫然时,多问一句?你该在白浅那张与少绾过分相似的脸上,多看一眼?你该在北荒异状频传时,多查一次?”
“折颜,这世间最残忍的恶,有时候不是‘做坏事’,而是‘不做好事’。是眼睁睁看着坏事发生,却选择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与我无关’。”
“你,我,墨渊……我们所有人——”
“都是帮凶。”
话音未落,远处若水河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片雪原为之震颤!
七星锁魂柱的第七根——炸开了。
炽白的神光冲破九幽大阵的封锁,如破晓之刃,撕裂北荒上空积压了数万年的阴云。
而光柱中心,瑶光的身影缓缓倒下。
重燃了。
第七根石柱崩碎的巨响如天裂地坼,震得北荒雪原上积压了万年的雪层轰然塌陷。
九幽大阵之外,月真单膝跪在折颜身旁,银发被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吹得狂舞。他抬手挡在额前,透过指缝看见那道贯穿天地的炽白光柱——那不是普通的神光,是瑶光燃烧本源、斩断与少绾之间“盟约情锁”时爆发的决绝之光,也是被囚禁了三万六千年的凤凰涅盘之火重燃时的初火。
光柱持续了整整九息。
九息之后,光芒敛去,九幽大阵重新闭合,将若水河畔发生的一切再次隔绝于外。
雪原重归死寂。
只剩下风雪呼啸,以及……折颜喉间破碎的哽咽声。
月真缓缓放下手,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凤凰。折颜仍瘫坐在雪地里,绯衣沾满泥污,那张总带着三分醉意七分风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真相彻底击穿的茫然。他仰头望着重新闭合的混沌天幕,桃花眼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倒影。
“老凤凰。”月真轻声开口。
折颜没有反应。
月真沉默片刻,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掌心向下,轻轻按在折颜肩头。净月天狐的血脉之力顺着掌心流淌,带着月漓留下的、属于上古时期最清澈的净化气息,温和地注入折颜枯竭的经脉。
折颜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在他体内乱窜的魔性、因道心崩溃而逆行的凤凰真火、还有积压了数万年的愧疚业力……在这股如月华般清冷澄澈的力量冲刷下,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月真。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起了一点焦距。
“真……真儿……”折颜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刚才……那光……”
“是瑶光姐姐斩断了第七根情锁。”月真平静地说,“用她的命。”
折颜瞳孔骤缩。
“但她成功了。”月真指向若水河方向,“少绾女神的涅盘之火,重燃了。”
折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虽然隔着九幽大阵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沉寂了数万年的、属于凤凰始祖的磅礴气息,正在河底深处一点点复苏。虽然还很微弱,却像寒冬过后第一缕破土的嫩芽,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所以……”折颜喃喃道,“少绾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