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清香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的磁性,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这段时间,跟着我,在这山沟里,吃尽了苦头……风吹日晒,蚊虫叮咬,住工棚,吃糙粮……委屈你了。”
丁胜雪在你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脸颊紧紧贴着你的胸膛,泪水无声地奔涌,迅速浸湿了你胸前的粗布衣衫。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你,指甲几乎要掐进你的背肌。
“我知道,你舍不得,不想我走。”你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如石,落在两人紧贴的心口,“其实,我又何尝想走?离开你,离开铁牛、明远、王琴,离开这些刚刚能吃饱饭、眼里刚有了光的老乡,离开这座我们一砖一瓦、一锹一镐垒起来的陂塘,离开这片我们亲手种出粮食的田地……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有我们的汗,我们的血,我们的……梦。这里,就是我们共同奋斗的结果。”
你的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却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超越了个人情感的、悲天悯人的辽阔与沉重:“但是,小雪,你要明白,更要看清。”
你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发丝,投向了无垠的、黑暗的远方。
“在这片广袤的天下,像望山窝这样,甚至比望山窝更穷、更苦、更暗无天日的村子,还有千千万万,数也数不清。那里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没尝过白米饭的滋味,没住过不漏雨的房子,生了病只能硬扛等死,孩子睁眼看到的只有绝望……”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还有数不尽的‘李寡妇’、‘杨二懒’、‘周大脚’,在贫病、愚昧、压迫的泥潭里挣扎,活得不像个人,只是会说话的牲口!”
“当初如果不是我隐藏身份前往巴蜀。也许我们也不会在巴州相遇……我,杨仪,身上流淌的血,心里燃着的火,不允许我停下脚步,去贪图个人的安逸与相守!”
你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泪痕交错、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强迫她与你对视。你的眼神,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殉道者般的坚定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灼伤了她的眼睛,也照亮了她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我,是你的男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我更是‘老师’的学生,人民的儿子!是给千千万万还在受苦受难的百姓带去希望的人!”
“我的肩,不能只扛你和其他姐妹的儿女情长!我的路,不能只通向和你们的花前月下!我的命,早就和这天下万民的命运,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你这番如同誓言、如同剖心般的告白,像一道混合着岩浆与冰泉的洪流,猛烈地冲刷着丁胜雪的灵魂堤坝。那因离别而带来的尖锐痛楚,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崇高、更加令人颤栗的情感所包裹、所升华。是的,这才是她爱上的男人!一个胸膛里装着四海,肩膀上扛着五岳,眼睛里望着千秋的男人!自己那点小儿女的私情,又怎能、怎配去成为绊住他鲲鹏之翼的丝线?
她感受到了你怀抱的微微颤抖,那是情感与理智激烈搏杀后的余震。她仰起脸,泪水依旧在流,但眼中那破碎的星光,却开始重新凝聚,化作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理解、骄傲、与毅然决然的光芒。
你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心中既痛且慰。你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刻入永恒。然后,你贴在她冰凉柔软的耳畔,用一种既是爱人絮语、又是庄严承诺的语调,开始描绘一个或许遥远、却无比真切的未来:
“胜雪,我,杨仪,在这里,对着这苍天厚土,对着这片我们共同奋斗过的土地,向你起誓!”
“等到那一天——等到红旗插遍四海八荒,等到‘合作社’的星火燃成燎原烈焰,烧尽一切不平与苦难!等到这天下,再无饥馑,再无冻骨,再无贵贱,人人都有田种,有工做,有书读,有病能医,老有所养,幼有所教!人人都能像咱们望山窝的社员一样,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有尊严、有盼头地活着!”
“等到那一天,天下大同,四海清平!”
“我,就回来!”
“回到你和其他姐妹的身边!再也不分开!”
你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却越来越充满了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田园诗般的画面感:
“我们去找一个地方,不用很大,不用很繁华。就像这望山窝一样,有山,有水,有田。我们盖一栋小小的、结实的房子,不用青砖琉璃瓦,就用这山里的石头和木头。房前,我们开一片地,不种庄稼,只种你们喜欢的花,月季、山茶、栀子……一年四季,都有花香。屋后,我们也开一小片菜园,种点你爱吃的青菜瓜果,我负责翻地下种,你负责浇水捉虫……”
“我要,陪着你们,看每一个日出,看每一次日落。看春日的百花如何在我们的院子里依次绽放,看夏夜的繁星如何洒满我们门前的溪流,看秋日的红叶如何将后山染成锦绣,看冬日的白雪如何静静地覆盖我们的屋檐……”
“我们就这么,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完我们的下半生。把前半生亏欠彼此的所有时光,都补回来。好不好?”
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