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意识到,一个真正的制度总设计师,不应是一个事必躬亲的“总工程师”。你的任务是提出方向、制定标准、培养人才,以及建立一个能够自我驱动、不断进化的体系。你已经为这个帝国打下了坚实的工业基础,培养了以蹇休和为首的第一代技术官僚,建立了从蒙学到大学的完整教育体系。现在,是时候检验他们的成果,让他们离开你的“襁褓”,自己去面对和攻克那些具体而微的技术难题了。
你相信,经过这些年的锤炼,他们已初步具备了这种能力。而你,则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更宏观、更具决定性的战略层面。
比如,视察南方,亲眼看看你播下的种子,在更广阔的土地上生长得如何。你的下一站,是安东府。在正式开启南巡之前,你要先回家看看。你要去看看那个一直在为你守护着大后方的女人——太后梁淑仪。更重要的是,你要去看看那个你已经许久未见、快满三岁的长女,梁效仪。你的心中,充满了为人父的柔软期待。
而在这次南巡的旅途中,你也为自己选择了一个特殊的旅伴——新晋的英妃、曾经的三公主姬孟嫄。你要带着她,这个在冷宫里住了十几年、满脑子都是旧时代宫廷权谋的“政治失败者”,去亲眼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你要让她看看那些由你亲手建立、日夜轰鸣的工厂,是如何将矿石、棉花、木材转化为堆积如山的财富与力量。你要让她看看那些在你治下生活日渐富足、精神面貌昂扬的平民百姓,是如何用脚投票,拥护你的统治。你要让她看看,由钱大富所管理的汉阳分部,是如何将一个原本普通的南方城镇,变成商贾云集、货通四海的繁华中心。
你要用最直观、最震撼的事实,彻底摧毁她那套建立在血统、阴谋与密室交易之上的、早已过时的权力观。你要让她明白,在她所迷恋的那一切旧时代的把戏面前,你所创造的、以“生产力”和“组织力”为核心驱动的新世界,拥有怎样摧枯拉朽的伟力。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旅途,也将是一场彻底的思想改造。
火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当这头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安东燕王府门前那座早已扩建得宏伟壮观的火车站时,月台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地方官员、士绅代表、以及无数闻讯而来想要一睹“男皇后”风采的百姓,将站台挤得水泄不通。
但你拒绝了所有繁文缛节的官方迎接。带着英妃姬孟嫄,以及少数内廷女官司的侍从,你们从一条秘密通道直接离开了车站,登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你在安东的“家”。
那不是巍峨的宫殿,也不是戒备森严的官邸,而是一座看似普通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隐在一条安静的巷弄深处。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有经年的古树探出院墙,洒下浓荫,门口两只石墩被磨得光滑。
但当你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木门时,你的心却在瞬间变得无比宁静。仿佛外面世界的所有喧嚣、权谋、杀伐,都被这道门隔绝在外。这里是你灵魂得以短暂休憩的港湾。
院子里,一个身穿素色长裙、未施粉黛的中年美妇,正挽着袖子,指挥着两个临时来帮忙的仆妇打扫庭院角落的落叶。她神情专注,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温婉而宁静,正是太后梁淑仪。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目光与你相遇的刹那,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惊喜、牵挂与全然放松的喜悦。
“仪儿,”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温柔,“回来了。”
“嗯。”你点了点头,脸上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柔和下来,很自然地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她身上传来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清香。
就在这时,一个粉雕玉琢、扎着两个冲天小辫的小小身影,迈着一双小短腿,跌跌撞撞地从正屋里跑了出来。她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糕点,小脸上沾着些许碎屑。她看到了你,先是愣了一愣,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不敢确定。随即,那双眼眸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整个星河的璀璨!
“爹——爹——!”
她用一种清脆响亮、带着浓浓奶气的声音,毫无迟疑地大声喊了出来,然后张开肉乎乎的双臂,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毫不犹豫地朝着你扑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你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无尽权谋、杀伐、算计淬炼得比精钢还要坚硬冰冷的心,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蜜糖之中,彻底地、毫无抵抗之力地融化了。所有关于帝国、关于未来、关于力量的思虑,全都烟消云散,眼中只剩下这个向你飞奔而来的小小人儿。
你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稳稳地、牢牢地,一把将这个让你魂牵梦绕的小家伙,紧紧地、小心翼翼地抱入怀中。她身上散发着阳光、皂角和淡淡奶香的混合气息,温暖、柔软,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她就是你与梁淑仪的女儿,你的长女——梁效仪。
“效仪……”你的声音竟然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