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营内的景象比门口更加不堪。本该是操练之声震天的校场上,此刻却是一片荒芜。杂草长得半人高,有狗尾巴草、蒺藜,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在风中杂乱地摇晃。校场中央的旗杆歪斜着,旗帜破旧不堪,上面的“北军营”字样模糊不清。三三两两的士兵或躺或坐在地上,有的在赌钱,用几枚铜板掷着骰子;有的在吹牛,唾沫横飞地说着自己家乡的安逸;还有的干脆脱了上衣,露出胸口和手臂上狰狞的伤疤,互相比较着谁的疤痕更“光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劣质酒水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酸腐味道,令人作呕。
你的到来像一滴冷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引发了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撞在一起,有的摔倒在地,校场上顿时鸡飞狗跳。很快,一个挺着啤酒肚、衣甲不整的中年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他的衣甲上满是油污和酒渍,胸口的护心镜歪在一边,头盔也歪戴着,几缕头发从盔檐下散落出来。他跑到你面前,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肥胖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末……末将北军营都统钱彪,不知皇后大人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请娘娘恕罪!”
你看着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肥脸,淡淡地说道:“操练,给我看。”
“是!是!操练!马上操练!”钱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来人!集合!校场集合!都给老子快点!皇后大人要看操练!”
他的吼叫声像鞭子一样抽在那些懒散的士兵身上,士兵们这才慌慌张张地从各处爬起来,有的连盔甲都来不及穿好,有的拿着断了一半的枪杆,有的甚至光着脚就跑了过来。
很快,数百名士兵被赶到校场上,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队列歪歪扭扭如同一条扭曲的蚯蚓。钱彪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临时捡来的木棍,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但他的口令毫无章法,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士兵们被他喊得晕头转向,队列变得更加混乱。
一场堪称灾难的“操演”开始了。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穿着盔甲,有的找不到自己的盔甲,有的盔甲太小卡在身上脱不下来,有的干脆穿着破旧的皮甲就上了场。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刀剑,有断了的矛杆,还有人拿着锄头和扁担充数。当他们好不容易摆出一个看似整齐的方阵,开始进行队列演练时,场面更是惨不忍睹:步伐凌乱,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动作不一,有的举手过高,有的踢腿过低;甚至有人因为宿醉未醒,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引来一片哄笑。钱彪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呵斥着,但他的呵斥声很快就被士兵们的哄笑声淹没。
你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滑稽的闹剧。点将台是用青石砌成的,高出校场三尺,台面上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此刻石桌上落满了灰尘。你的身影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你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要可怕,整个校场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连风都停止了吹拂。钱彪跪在你的脚边,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白色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汗渍,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够了。”你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然后你转身离去,没有再说一个字。身后传来钱彪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士兵们松了口气的议论声,但你没有回头。
第二站,南军营。如果说北军营的腐烂是“懒”,那么南军营的腐烂就是赤裸裸的“贪”。
马车还未靠近南军营,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喧闹之声。那声音嘈杂混乱,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划拳行令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娇笑声,完全不像一个军营,倒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
走进军营,眼前的景象让凌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偌大的一个军营,赫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市!营门大开,门口挂着几盏红灯笼,上面写着“南军营集”几个大字。营内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摆着上百个摊位,摊位上撑着油布篷,下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小到军粮、箭矢、布匹、瓷器,大到制式的刀剑、弓弩、甚至是拆卸下来的盔甲零件,应有尽有。一些地方的士兵正与商人勾肩搭背地讨价还价,士兵们拿着刚领到的军饷,脸上洋溢着贪婪的笑容;商人们则满脸堆笑,不时递上烟袋或酒壶,生怕这笔生意泡汤。这里不是拱卫京师的军队,而是一个公开的销赃黑市!
南军营都统李士恭是一个比钱彪更加肥胖的胖子。他至少有两百斤重,肚子大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走路时一摇三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他在接到通报后,一路小跑过来,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跑动而颤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额头上全是油汗:“哎呀!皇后大人!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末将好准备接驾啊!您看,这……这都是误会,误会!”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肥厚的手掌擦着额头的油汗,手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指着那混乱的集市,解释道:“大人您看,这不是朝廷军饷紧张嘛,弟兄们跟着朝廷出生入死,这点钱哪够养家啊!末将就寻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