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又来了。
海岛的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到了晚上,狂风卷著暴雨,像是要要把整个岛都给掀翻过来。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陈家小院。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作响,汇成一股股浊流,顺着屋檐往下淌。
这种鬼天气,连那只最爱叫唤的老黑,都缩在狗窝里,把脑袋埋在爪子底下,一动不敢动。
陈大炮没睡。
他坐在堂屋的黑暗里,就像一尊雕塑。
手里夹着一根自家卷的旱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那是这屋里唯一的光源。
他在听。
听雨声,听风声,更在听那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大自然的声音。
隔壁。
那个“听瓮”里传来的声音,很杂乱,但很有规律。
那是雨衣摩擦的声音。
是胶鞋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还有铁门轴转动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孙伟民动了。
这种暴雨夜,正是耗子出洞的好时候。
雷声可以掩盖脚步声,雨幕可以遮挡视线,所有人都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没人会注意到一个黑影正悄悄溜向海边。
“爸”
里屋传来陈建军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是被雷声吵醒了。
“睡你的。”
陈大炮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起夜,看看窗户关严实没。”
听到父亲的声音,陈建军嘟囔了一句,翻个身又睡了。
陈大炮掐灭烟头。
他动作极快地脱下身上的汗衫,换上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行头。
黑色的旧工装,那是当年在码头搬货时穿的,耐磨,不反光。
脚上是一双旧解放鞋,鞋底用麻绳缠了几圈——这是老侦察兵的绝活,走在泥地里防滑,走在石头上消音。
他走到灶台边,抓了一把锅底灰,往脸上一抹。
那张原本就黝黑的脸,瞬间跟这黑夜融为了一体,只剩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杀猪刀没带。
带的是一根半米长的螺纹钢,这玩意儿打人疼,但不一定要命,更重要的是,就算被发现了,也能说是去加固房顶的。
推门。
风雨瞬间灌了进来。
陈大炮像是没感觉一样,猫著腰,顺着墙根滑了出去。
他的动作轻灵得不像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倒像是一只在夜色中捕食的老猫。
出了院子,他没有急着跟上去。优品暁说旺 首发
他在等。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
就在雷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陈大炮动了。
他借着雷声的掩护,猛地窜出去了十几米,然后迅速蹲在了一棵歪脖子树后面。
雨太大了,视线受阻严重,哪怕是陈大炮这种夜视能力极强的老兵,也只能勉强看到前方二十米处,有个模糊的黑影正在蠕动。
孙伟民很谨慎。
他走得很慢,三步一回头。
手里似乎并没有拿手电筒,完全是凭著记忆在摸黑前行。
陈大炮冷笑。
这小特务,反侦察意识还挺强。
可惜,他遇到的是祖宗。
陈大炮始终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踩着路边的草丛和乱石堆。
每一步落下,都极其讲究,脚掌先着地,然后过渡到脚跟,最大程度地减少了踩水的声响。
雨水顺着陈大炮的眉骨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个黑影,穿过了家属院,穿过了那片防风林,最后停在了海边的一处断崖上。
这里是全岛最荒凉的地方,也是也是暗礁最多、水流最急的地方。
平日里,连最有经验的渔民都不敢把船往这儿开。
“果然是这儿。”
陈大炮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任由海浪拍打在身上。
他早就猜到了。
如果是接头,或者是送情报,这种鬼地方最安全,也最危险。
孙伟民站在断崖边,像是一根被风雨吹歪的木桩。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
一束极其微弱的红光,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常亮的光,而是一闪一闪的。
三长,两短。
停顿三秒。
又是两长,一短。
这是光信号!
陈大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给谁发信号?
海面上黑漆漆的一片,除了狂风巨浪,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船已经到了?
就在陈大炮疑惑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在距离断崖大约两三海里的漆黑海面上,突然亮起了一点绿光。
很微弱,就像是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