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日头毒,人心有时候比日头还毒。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
陈家小院里,本来是一片喜气洋洋。
军嫂们刚结了工钱,欢天喜地地走了,院子里还飘着那一股子淡淡的鱼腥味和绿豆汤的清香。
林秀莲正拿着小本子记账,手里的钢笔是陈建军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写出来的字儿娟秀工整。
“爸,除去给嫂子们的工钱,咱们今儿净赚了四十二块三毛!”
林秀莲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兴奋。
四十二块!
这在上海老家,那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死工资,在这儿,也就是一天的流水。
陈建军坐在那辆“坦克轮椅”上,正在擦拭车轮上的泥点子,闻言嘿嘿傻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还得是爸有本事,这哪里是卖鱼丸,简直就是印钞票。”
陈大炮正蹲在墙根底下,用一块破布擦着他的杀猪刀。
刀锋雪亮,映着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少拍马屁。”
陈大炮头也没抬,嘴角却微微扯了一下,那是心情好的表现。
“赚钱是为了让你把腰杆挺直了,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明天还要加量,供销社那边的王主任说了,部队后勤也想订一批做加餐。”
就在一家人盘算著美好未来的时候,院门口那扇破篱笆门,被人敲响了。
“陈大爷!有您的信!”
邮递员小张骑着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一只脚撑着地,挥舞着手里的信封。
信?
陈大炮站起身,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这个年代,能给他写信的,除了那帮死了的老战友的家属,就剩下老家那群“好亲戚”了。
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父亲陈大炮亲启。
字迹潦草,像是鸡爪子刨出来的。
陈大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他那个好女婿,王良的笔迹。
“爸,谁来的信啊?”林秀莲见公公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讨债鬼。”
陈大炮哼了一声,随手撕开信封。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上面还沾著几滴疑似油渍的东西。
陈大炮抖开信纸,还没看两眼,就被气笑了。
“嘿,真当老子是开善堂的了。”
“建军,秀莲,你们听听,听听这一家子畜生说的是什么人话。”
陈大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讽刺的语调念了起来:
“爸,见字如面。听说您在海岛发了财,做了大生意,全村人都传遍了。我和丽丽日子苦啊,自从您走后,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前两天,我要账被人打断了腿,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小宝也要交学费。您是当姥爷的,不能看着外孙饿死吧?”
“也不多要,您先汇五百块钱过来救救急。毕竟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之前的误会就不提了。”
“如果不汇钱,丽丽说了,她就带着小宝去海岛找部队领导评评理,问问二等功臣是不是就能不管亲闺女死活。”
念完。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军握著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五百块!
张嘴就是五百块!
还“误会”?还“打断骨头连着筋”?
上辈子拔氧气管的时候,他们可没想过那是连着筋的亲爹!
林秀莲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爸他们怎么能这样?断绝关系书不是都签了吗?他们这是勒索!是无赖!”
“怕什么?”
陈大炮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无赖怕什么?无赖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们以为隔着几千里地,写封信就能把老子吓住?就能让老子乖乖掏钱?”
陈大炮冷笑一声,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台之前为了拍产品宣传照,特意从照相馆租来的老式海鸥相机。
“秀莲,去,把那把杀猪刀给我拿来。”
林秀莲愣了一下:“爸,您要干嘛?”
“给他们回信。”
陈大炮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一枚枚军功章,在阳光下泛著古铜色的光泽。
他左手抓着那个装着鱼丸钱的布袋子,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沓沓的大团结。
右手,紧紧握著那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眼神凶狠,杀气腾腾,就像是一尊要吃人的活阎王。
“建军,给我拍!”
陈大炮冲著儿子吼道。
“把钱拍进去!把刀拍进去!把老子这眼神也给拍进去!”
“咔嚓!”
快门按下。
定格。
照片里的陈大炮,身后是堆满杂鱼的院子,面前是钱,手里是刀,眼神里是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