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看着自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缝合起来的左臂。
“谢个屁。谢大小姐去。”
孙老头把钳子往不锈钢托盘里一扔。
“用的全是特区走私来的消炎药和止疼泵,这一晚上的药费,够在待规划区买十个黄花大闺女了。”
他熟练地打了个结,剪断缝合线。
“要是没大小姐发话,你这种烂命,我连碘伏都懒得给你用。”
江野没接茬,只是咧嘴笑了笑。
这老头嘴毒,心未必坏。
“吱嘎”
房门被推开,寒风卷著雪花灌进来。
才哥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看了一眼床上的江野。
“十万,现金。”他迈过门槛,把帆布包往床头柜上一扔。
“没给你换成金鱼儿,在这里,现钞比金子好使,能买命,也能买乐子。”
才哥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又扔给江野一根。
江野接过烟,却没看钱,只是看着才哥。
“谢了。”
“别急着谢。”才哥摆了摆手。“钱是给你的,但有个事儿得跟你说道说道。”
“你是露了大脸了,铁鬼的脑袋一拎回来,整个北安镇都知道唐家来了个不要命的生荒子。”
“但你得明白,这大院里的一百多号兄弟,也是端枪讨生活的。”
江野叼著烟没点,等著下文。
“以前兄弟们出任务,那是按人头分钱,死一个少分一份。昨晚敢死队十个人,就活你一个。”
才哥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按规矩,这十万全是你的。但院里有些老人,心里不太舒服。”
这世道,嫉妒比子弹来得更快。
一个外来的野狗,刚进门就叼走了最大的一块肉,原本看家护院的家犬们自然会呲牙。
“才哥的意思是,让我吐点出来,堵堵大家的嘴?”江野撑着床板坐起来。
“我没那个意思。”才哥眯着眼睛。“大小姐赏识你,那是你的造化,但能不能在这院里站稳脚跟,还得看你自己会不会做人。”
江野沉默了两秒,伸手拉开那个帆布包的拉链,一沓沓钞票塞得满满当当。
他盯着这些钱看了三秒,伸出右手,把包推了过去。
“那九个兄弟,每家送五千。剩下的,才哥你受累,请院里的兄弟们喝酒、洗澡、找娘们。。”
才哥愣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这小子,上道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可是你拿命换的。”才哥挑眉,“十万块,够你搞个身份进十区,找个娘们过下半辈子了。”
“我有口饭吃就行。”江野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命是小九爷给的,脸是兄弟们给的。在唐家,这十万块买不来地位,但能买来兄弟们一句‘自己人’。才哥,你是明白人,帮我散了吧。”
才哥盯着江野看了足足五六秒,突然咧嘴笑了。
“行,有点意思。是个做大事的料。”
才哥也不客气,抓出两捆钞票揣进自己兜里。
“这两万我替死鬼拿了,剩下的你留着。唐家没那么下作,真要让你把卖命钱散了,唐爷的脸往哪搁?刚才那是试你呢。”
“我知道。”江野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坏笑,“我要是真揣兜里了,估计这会儿药都给我换过期的了吧?”
“那是,没准还得加点泻药。”
才哥哈哈大笑,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野一眼。
“养好伤,后天晚上唐爷摆家宴,点了名让你上桌。别给你的小九爷丢人。另外”
才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戏谑道:
“下次晕倒换个地儿,大小姐的豆腐你她妈的也敢吃,小心唐爷剁了你的狗头。”
门关上了。
孙老头一边收拾带血的纱布,一边斜着眼瞥了江野一眼。
“你小子,心眼比你身上的伤口还多。”
江野摸了摸帆布袋里的钱,低声嘟囔了一句:
“待规划区的规矩,想吃独食的,最后都成了别人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