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赤真想起了南屏山,初见李若水那日,也是这样的花瓣雨,不同的是,那是冷艳的梅花,一如此刻绝情的某人。可分明,在南屏山的漫天大雪中,闯入她的视线的,还是一个温润如春日柳的公子来的,却为何,不过寥寥数月,竞是成了这般冷漠,连一次机会也不肯给她?
但,赤真又想起,那一日,她似乎是为了杀他而去,彼时洛月身染重病,传闻只有他能治,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而她之所以放弃这打算,完全是因为那张肖似萧砚的脸。
是了,错误的开始,又怎会有好的结局?
这个男人,只怕是哄不好了。
该是要放手的,但,最后觑了一眼壮丽的夜空,正巧又一朵巨大的月季怒放开来,赤真咬了咬唇,终是吩咐红叶身旁紫烟,“你去告诉李若水,让他今晚等着本宫,关于所有的一切,今夜本宫都会给他一个交代。”紫烟是和红叶、绿珠一样的大丫鬟,从前负责管她的铺子和庄子,绿珠被送走后,才调来贴身侍奉。
从梅林出来,赤真坐上了去卫府的马车。
此时正值正月,街道两旁的大户人家,有些还挂着过年时的大红灯笼,加上月亮高悬,虽是夜里,却也一览无余。沿街叫卖花枝的小贩,佝偻着背脊,笑得却甚是开怀,只因他背篓只剩下桃花三两只。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醉醺醺的睡在大门前,高瘦的门房,赶紧叫了几个人将他抬进去,免得在外头丢人现眼。公主府这一片,和从前没有两样,这叫赤真心中稍安。这个时候,她宁愿卫桓找她是为了儿女私情,而不是朝事。
过了状元坊,来到清河坊,行至杨柳巷,再有两条巷子便到御街。等过了御街,再往东,朱雀街第一家便是卫府。
杨柳巷集聚了上京的勾栏瓦舍,一般情形下,赤真是不会来这里,但今日为了赶路,也顾不上了。
夜色深深,杨柳巷正是热闹的时候,隔着帘子,也能听见丝竹声、姑娘的调笑声、老鸨的揽客声,以及偶尔争风吃醋的打闹声。却突然,一阵尖利的女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便是鬼哭狼嚎一般的恸哭。赤真掀开车帘,只不过淡扫了一限,便叫车夫停车。“这还没到地儿呢,停什么车啊?”
“本宫让停便停,啰嗦什么?”
车夫听令,将马车停在了街边,赤真赶紧下了马车,红叶不明所以,还是跟着下了马车,然后她就看到,马车前头的街面上,躺着一个男子,他心口插着刀,汩汩的血直往外流,方才的尖叫,是他身侧那个妖娆妇人发出的。再细看那男子,白衣如血,身形颀长,侧颜隐隐约约……突然之间,红叶明白了,“但怎么可能呢,李公子还在公主府啊。”赤真此时靠得近,自然看清了男子面目,可男子那灰败的死气,还是深深地触动到她,正打算离开,却身后又爆发了更为猛烈的冲突。另有两个清雅的男子,同样从花楼被拉出来,挣扎间,伤的伤,死的死,看热闹的,哭丧的,一时乱做一锅粥,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护卫百姓平安的御林军。
赤真急匆匆回到马车上,吩咐车夫绕远路去卫府。而这个时候,骑马跟在左右的乌古达,方才去打探了一番,这才得知御林军搜索的人,看画像应是二皇子。
“二皇兄?"“她的那个二皇兄,倒是个文韬武略的,只可惜命有不逮,前年在西夏战场受伤,瘸了腿,从此退出朝堂纷争,“二皇兄这样与世无争的人,谁竞要他的命?”
旋即,赤真又想到,大皇兄在益阳赈灾,父皇亦不会杀子,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一一三皇子。
可父皇还好好的,三皇子哪有那个胆子?
难道说?
思及此,赤真一阵心悸,为她父皇担忧。不止父皇,还有长宁宫的她母妃和皇弟,如今这个形势,他们可还安好?
也顾不得卫家了,赤真赶忙吩咐车夫赶车去韩家,若她的猜测属实,三皇子反了,那卫家是帮不了她的,唯有她舅父韩将军,才是和她们母子三人同气连枝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在马车路过方才那白衣男子时,赤真又吩咐马车停下,“红叶,你回公主府去,本宫的私库,你是知道的,本宫记得还有几万两银票,你全都拿去给李若水,再带他从密道出城,你告诉她,本宫大概是回不去了,这些东西是本宫对他的补偿。”
顿了顿,她又继续安排:“公主府的仆从,能遣散的,如果来得及,也尽遣散了吧,如何遣散你和紫烟商量着办。”“公主。"红叶摇头,哭泣不止,“公主,你别这样说,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三皇兄若是登基,本宫难道还有活路?”红叶又道:“可如今这个局势,以舅老爷一人之力,如何能够扭转乾坤?公主何不先回府,逃出城去,其他的往后再做打算?”赤真抬眸,远远眺向皇宫的方向,是一脸地怅然,“本宫固然可以逃亡,但本宫的父皇、母妃,还有皇弟,如今都被困在宫里,如今是生是死都尚且不知,本宫若是抛下他们独自求生,那本宫还算是人吗?”赤真打定了主意,红叶再如何劝也是无用,最后只能听命回公主府,遣散一众的仆从,以及按照公主的交代,给李若水带去那些银票,以及公主的那些话在红叶去流水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