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
祝千秋下意识以为这是对方留的后手,可那话音里的惊愕不似作伪。他迟疑一瞬,抬首望去,光影交织间依稀勾勒出一道模糊身影,如梦似幻。……器灵?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他心头微微一跳,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法器要自爆护主。就像他当年一样。
试探出对方是妖物时,祝千秋几乎断定他的真实身份并不是那位素有“皎月提灯"之名的月大公子--既为诛妖名士,又是仙门世家的后生,怎么可能会是妖1月家失去联络,没准罪魁祸首就是他。杀人夺宝在修行界也不算稀奇事了,很可能他抢走了照世灯,然后使了某种障眼法令它不会伤到自己。却没想到,这灯会主动护他。
祝千秋手中杀招像这风雪一样散了。
但阵法仍在运转,雪落到蛇妖苍白的皮肤上,渗入肌理,消融骨肉,血蜿蜒一地。
看着狼狈又凄惨,他却无暇顾及自己,只是小心心捧着那盏岌岌可危的灯器,查看它是否完好。
因着这致命一击最终没有落下,它得以苟延残喘,灯火幽而不灭。“器物而已,他竞这般在意。“祝千秋心想,“放任它自爆,借此威力冲破阵法,明明可解死局。”
怎么倒只顾着捧在怀中,呆呆任人宰割呢?他开口问道:“那是谁?”
作为曾经的器灵,祝千秋不难看出来,方才灯器将陨那一瞬间出现的影子,绝不像他或蝶梦生这样汲天地气息而生的自然器灵。那么便是被禁锢在灯中的、生灵的神魂了。良久,他听到一声低哑的回答:“……我的妹妹。”祝千秋心中有了猜测:“你要我的纯阳之体,是为了救她?”月扶光沉默,缓慢地点了下头。
“你或许有苦衷,但这事是万万不能如你愿的。身体就一具,哪能这么大方拱手相让,对吧?“祝千秋说着抬手撤去阵线,风雪止歇,“不过我暂时不和你计较了。”
轻盈的雪片与骇人的杀机一道,如潮水般褪去。月扶光怔了怔住:……为什么?”
因为他眼下有另一件事要忙。
“你没发现吗?"祝千秋回身,目光落向方才自己撞到的枯树后方。他也是刚刚才察觉到不对劲。
灵气奔涌如溪流,纷乱的轨迹却独独绕开了那方寸一隅,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所阻隔。
“在场除了你我,好像还有位……唔,观众?”那一汪不起眼的“死水”,多半是有人隐匿了气息,暗中藏身在此。却不知抱着什么目的,总不能是单纯看热闹的吧?祝千秋只确定一点:既然没有出手阻止自己杀蛇妖,那么大概与他不是一路的。
月扶光艰难撑坐起身,修长蛇尾蜿蜒缓行,一点点收入袍摆之下,重新变作人身。
他顺着祝千秋目光的方向看去,没感受到任何一丝威压波动:“………旁人?”就在此时,虚空之中陡然传来一声笑。
“借幻术夺先机,以剑招落杀阵。殿下此局胜得实在精彩,令我刮目相看一一您的来历,果真不一般啊。”
那嗓音诡异得很,含了雾一般,转瞬便在耳中融散,只知意思,却抓不住音色。
空气似有扭曲,一道黑漆漆的身影从树后绕出,迤迤然走上前来。来人身披隔绝窥探的斗篷,气息隐秘,完全看不到真容。像一缕幽魂,飘然而至。
祝千秋暗道不妙。
一一听话里意思,这人从一开始就蛰伏在这了。能将存在如此完美敛藏,令他和月扶光都毫无察觉,说明修为远在他们之上。看到那身斗篷时,月扶光蓦地蹙起眉。
“……是你。“他语气中隐约带着防备,“你怎么在这里?”这反应,分明之前见过。
斗篷人面上覆着迷雾,好像是瞧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明月城外久候不至,故前来接应,想不到观了一场好戏。”“接应?我们的交易里可没有这一环。“月扶光眼神冷了下来。“现在有了。“斗篷人无谓地笑笑,开门见山表明来意,“本以为不必亲自动手,等殿下取你性命便好,怎料…罢了,还是我来送你上路。”祝千秋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转了一圈,再迟钝的人也该瞧出来了一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多半正是派月扶光劫走少尊的幕后指使!只不过月扶光这家伙被坑了,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做什么交易,不过是要利用他将自己带离白玉京罢了。
此时计成,斗篷人这是卸磨杀驴来了。
能助外人悄无声息潜入白玉京的,必然是内部人员,地位还不低。可能是负责管理维护大阵的高级弟子、持有出入令牌的四宫亲传……甚至可能就是哪位宫主本人。
其碍于身份不便亲自冒险,相比之下,找个堪用的棋子来完成任务无疑安全得多。
这的确是好算盘,如今看来还有意外收获一-借这棋子试探出了少尊的虚实。
祝千秋袖下的手指微蜷了蜷,斗篷人方才的原话是,他的来历“果真"不一般。
那语气和措辞无不微妙,隐然透露出猜想被验证的意味,好像这个结果是它期待看见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切的根源或许不在他的少尊之位,而在于他的来历、和这背后所代表的某些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