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意识到眼前的情况,月扶光心中愕然。
他当然认得那些灵光流转的细丝是什么。
那叫作「阵线」,布置阵法时才会留下的痕迹。显而易见,眼前人居然在他身边落了个阵。
悄无声息,令他浑然不觉。
至于是如何做到的……
少年先前的一举一动在脑海之中复现,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蓦然抬眸再看向漫天阵线。
原来如此。
那一道道阵线走势,与对方握着蝶梦生时所出的每一招竞都完美契合。所以,他一开始就并不打算以剑术取胜。
一招一式,到头来只为成阵。每一个看似不经心的错漏,实则落点早已定好。
以这个角度再去看他那些笨拙的行动,便会发现皆是算计过后的结果。月扶光眸光微动,一双竖瞳紧锁住祝千秋,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每当他以为自己已经重新审视过对方时,都会在不久之后再一次改变看法。倘若先前还算小打小闹,让他觉得有几分趣味,那么这一回,却是实实在在脱离掌控了。
形势在一瞬间反转。阵线纵横,像一张疏而不漏的捕网,牢牢罩在周身。月扶光读不懂眼前的复杂走势,但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刚试探性地动作了下,无形的阵法力量便立刻扑来,将他牵制住。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晶莹剔透的丝线骤然紧缚,犹有实质一般,切割皮肉,深嵌入骨。一一毫无疑问,这东西是杀阵。
月扶光不善地眯了下眼眸:“我竟不知,殿下对阵法一术也有涉猎。”祝千秋掩唇低咳了声,不慌不忙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一副区区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的模样。
见状,月扶光的心更沉几分。
连蝶梦生都成功被他装到,啧啧称奇:「兄弟,你不是说自己对阵法一窍不通吗?好啊你小子,还瞒了我些什么!」「非也。」祝千秋一脸深沉地装着高手,「我只是在背答案。」蝶梦生没听懂:「昂?」
祝千秋:「就是不通原理,依葫芦画瓢的意思。这是我唯一知道的阵。」毕竞阵法这东西可真是复杂得要命,堪称修行界高数。蝶梦生闻言吃惊:「可这么复杂的阵,你不通原理,要是哪一步记错了怎么办?」
祝千秋眨眨眼,只是笃定:「我不会记错。」在芥子空间的那段时间里,他思来想去,脑中拟了几个逃命方案。只要能拿回乾坤袋,里头有无数符策法宝供他使用,一路挥霍装备,应当够他安然无恙回到魔界、甩掉月扶光……就是有点儿奢侈了。魔界可不是什么适合安享晚年的太平地,他作为旧朝圣器,对此再清楚不过一一曾经每逢群魔朝拜,那些妖魔鬼怪向他许愿,没一个愿望是不沾血与戾的以后需要保命的时刻还有许多,不好这会儿就把家产全败光了。更别提他如今还有一柄天阶剑要养,磨剑石是基础且必要的开支,越高阶的剑需要的磨剑石就越昂贵。
所以剑修多穷鬼,毕竞不是所有剑都像当年的他那么好养的一-千秋剑身上的浮纹乃上古魔火,自己能为自己附魔,比天底下任何磨剑石都有用。月扶光陷入幻象里的那片刻光景,祝千秋的确只开了个阵匣,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在等待。
等待着聚灵阵运转之下,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起初奔涌似潮水,渐渐在阵法控制下趋于稳定,形成固有的流向走势。如此一来,他便能够清晰观测到,蕴藏着道法自然之力的灵气在交汇、碰撞之下,所形成的无数幽微漩涡。
“漩涡”无法触摸,难以辨识,唯有用技巧去捕捉、牵引、搭建脉络,才能源源不断汲取其力量,为已所用一一这便是阵师们在布阵之时,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步,绘制阵图。
这一步足以令外行人望而生畏,但不管是再复杂深奥的阵法,回归本质,最原始的道理都是取用天地灵气之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像道法自然与修行者的博弈。只不过棋局从纵横清晰,变得凌杂缭乱,充斥着迷惑性。需要拨云开雾,探索本源。一一"本源”。
当年百无聊赖之下翻开的那本《修行本源详解》,想不到时隔经年,仍能在关键时候助他一臂之力。
观得棋局清晰,方能精准落点,绘制阵图不出错漏;而此阵图他之所以牢记于心,是因为创阵者在研究它时,从无到有的过程中无数次修改、调试、再推翻重来……每一个瞬间他都有参与。
他太清楚它有多么巧妙。
三界诸族各有所长,比如妖族体魄强悍,拥有最适合修炼的血脉天赋;魔族源远流长,掌握着自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血咒异术,神秘而强大。相较之下人族体弱但智巧,钻研有道,器、阵、符等皆为其造物。当年十三州混战,妖魔两族对人间势在必得。因为在他们看来,人族根性本弱,故而仰赖盔甲外物,所谓的奇门遁甲、天工机巧,不过都是些看着唬人的小把戏。
然而最后也正是这些"小把戏”,将他们溃败于战场之上。今日的情况,与那时很相似。
眼前的猎物太孱弱了,纤细的咽喉一咬便断,令人下意识轻视、甚至是忽略那点兴许无伤大雅的爪牙。
所以,看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