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27章
月扶光闻言却笑起来。
没有哪位除妖名士会乐意听到别人这般评价自己,但他似乎并不介怀,只是漫不经心叹道:“也是。想来在世人眼中,皎月一般的人应当要高洁无瑕、遗世独立,只不过么……
“明月也不尽然就是皎洁的,有时或许也虚伪呢?”祝千秋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强行催动高阶符篆带来的后果,便是消耗过度、疲乏难支。为了便于修养,月扶光带着他到前方镇上寻了家客栈落脚。因着两人的容貌气质都太过显限,谨慎起见,月扶光提前用术法给自己和他易了容,将外形改换得不引人注意。
二楼厢房,两人相对而坐。
月扶光把灯放在了案几上,以火光镇着自己的人质。祝千秋的神魂刚受过灼烧,眼下太虚弱,即便这灯器克的只是他身体里那一点稀薄妖血,也依旧有些不适。
他微微眯眸偏过脸去,不去直视那暖融融的火光。也不知这盏庇佑一方太平的灯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突然便出现在了从前默默无闻的月家手上。天底下厉害的法器不少,却不常有像照世灯这般,天然可以压制妖类的。
祝千秋思绪一岔,不由联想到裴雪声。
这盏灯在他那半妖之身面前,又能有几分威力呢?也许是因为万象圣者深不可测,又也许是裴雪声那人性子所致,祝千秋总觉得不能以常理度之。
一一好比那一簇南明离火,影子碰上天敌,第一反应不是退避,反倒是欺身而上,将他缠得更紧。
大有要两败俱伤、不死不休的架势。
…那疯子。
祝千秋恹恹覆下眼眸。
鉴于他先前玩火自焚的行为,月扶光吸取了教训,不再认为光凭一盏灯就能完全制住这古怪的少尊殿下,干脆收走了他的乾坤袋,身上也搜刮了一番,确认没有私藏。
初通以下识海未开,气息无处收敛、完全外放,在高阶者面前是掩盖不了分毫的。不管是那位背后之人给的情报、还是月扶光亲眼所见,这位殿下都确实修为低微。
这个境界的对手,只要失去傍身的外物,便没什么好忌惮的了。祝千秋识趣地没有挣扎,左右挣扎也无用。他看着对方把自己的乾坤袋随手挂到腰间,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直接用法器缚住我?那样岂不是更省事。”蝶梦生吃了一惊,连忙悄咪咪嘘他:「傻小子,你提醒他做什么?万一他只是忘了呢!」
祝千秋”
好在月扶光当然不能是忘了。他一派悠闲地靠在支摘窗旁,边敛目养神,边不紧不慢回答:“用法器强行束缚,容易伤到你。”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
祝千秋:“…如此说来,我还应该谢谢月公子的体贴了?”“不必客气。”
月扶光抬了抬眼,视线从一双妖魅眼眸中折出,在祝千秋的身上细细流连片刻。那眼神含着一种隐约而怪异的珍重,莫名令人发毛,好像看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是某种珍贵的、需要精心呵护的器具。“殿下请放心。"他收回目光,意味深长道,“在进到明月城前,你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
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祝千秋立刻警觉:“那进城之后呢?”月扶光盈盈笑着,并不回答,只是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手边的照世灯。祝千秋盯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往后一仰,长叹道:“月公子啊月公子,你都有本事从白玉京里劫人了,怎么还如此忌惮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人质?你哪怕直说就是要取我性命,我也跑不了啊。”月扶光闻言微微挑了下眉梢,似乎觉得有些道理:“这倒是。殿下空有妖剑,却不会驾驭,对剑道一窍不通。除了蜃息幻术外,蝶梦生在你手中恐怕比普通灵剑的威势还弱一些。”
语气中不含嘲讽,只有阐述事实的平静。
但也正因是事实,才显得分外刺耳不留情面。不过从客观上看,这月扶光倒是说得不错。再厉害的剑,到了废物手里也要大打折扣。
反之,厉害的剑修握一柄木剑、乃至折一截花枝,也能打得人落花流水。而道之至高者,连武器都不需要。
冰封火狱,剑魂悬天,生杀只在一念间。
“……你好伤人。“祝千秋道,“不过我承认你说得对。反正我也翻不起浪花,月公子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月扶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半晌开口:“我听闻,殿下是纯阳之体。”祝千秋微微一顿。
他的确是纯阳之体。
萧家人体质偏阳,灵根属性不是火便是木,但不意味着只要流着萧家血便是纯阳之体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天地规则为祝千秋塑的这具壳子便是极为稀罕的纯阳之体,可惜中听不中用一一
这个体质从小到大没给他带来过任何助益,反倒只有缺点。祝千秋记得陆雪容曾提到过,他小时候身体极弱,出生不久后便得了一种怪病,完全晒不得日光。只要沾到一束,皮肤便会刺痛无比,立刻泛起狰狞可怕的猩红灼烧痕,要敷好几日的冰才能消下去。
有时情况严重,还需要整个人浸在冰桶里。这对于当时年幼体弱的他而言无疑是要命的。
这壳子能全须全尾地活到十七岁,实在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