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祝千秋的动作太突然、也太反常了。
那蕴含神秘威力的纯白之火不用来烧敌人,倒引来烧自己。月扶光大概怎么也没料到对方充满气势祭出的法器却是这么个用途,一双眼眸紧盯着他。心心绪起伏一刹间,瞳孔隐约收束成细细一线,妖异之气毕现。不止月扶光,蝶梦生更是惊得不轻,直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仿佛被灼烧的是它自己:「啊啊啊啊阿啊千秋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命了!!!」后头似乎还叽里咕噜嚎了些什么,祝千秋却听不真切了。纯白之火打向身体的一瞬间,六感顷刻化作一片空无寂灭的白。他什么都感受不到,甚至也不觉得疼,只如同神魂出窍了般。然而一息不到的光景过后,意识猛然回笼,直要将四肢百骸都撞碎,剧痛席卷而来,如浪潮将他淹没。
美丽而柔和的雪色火焰穿透完好无损的皮肉、骨血,吹拂向神魂深处一一刹那间,眼前闪掠过几幕从未见过的画面。连天的大火淹没视野,他……或者说记忆中的幼儿被灼得哭喊不休,两截短短胖胖的手臂胡乱抓着,寻求着救命稻草。忽然有人抱起他,大手按在他的胸口,含混低沉的碎语落到耳边:“需以血肉为壤…
火势随之骤盛一一
纯金之焰,灿若朝阳。
那是……什么?
祝千秋猛地一恍惚,下意识想要抓住眼前混乱的碎片。可是记忆里的金焰太过炽烈,将神思都烧作一片灰烬。
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三百年前碎剑折陨时,魂飞魄散撕裂之痛竟比不上这温吞的火舌分毫。
通身力气骤失,祝千秋踉跄跪地,喘息不休。哪怕看不见,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惨烈极了。
月扶光愕然地看着他,握着提灯玉柄的手紧了紧,一时竟拿捏不准该作何反应一-先前被这少年那声“受死吧”所惑,还以为他此举有何深意,可眼下看起来,那火完全就只是在伤害他自己罢了。
“你在干什么?"月扶光皱了下眉。
祝千秋无力回答,低垂的眸睫挂着生理性的泪,匆促轻颤着,似暴雨中摇坠的蝴蝶。
蝶梦生看他一副又要碎掉的模样,在他耳边嚎啕大哭起来。祝千秋:"……“他还没断气呢,怎么就哭起丧了!来不及梳理那些莫名浮现的画面,眼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一一那人的影子。
影子本源藏匿于心脉处,被离火轻轻吹拂的一瞬间,宛如一条深嵌在他心脏血肉里的毒蛇,蓦地绞紧身躯缠住了他。灼意被强势切断,紧接着,密不透风的束缚感取而代之。那影子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被驱散,而是滋长蔓延开来,顶着离火之势裹住了他!祝千秋心下微惊,生出一种被毒蛇吞入腹中的错觉。四下涌来的,皆是如有实质般的戾气。
他好似能感觉到影子在身体里死死地“盯"着自己,视线里含着某种极为浓烈的东西,仿佛是切肤透骨的恨意、和想要生啖他血肉的执怨。令人毛骨悚然。
祝千秋头皮一麻,额间渗出细密冷汗。与此同时,耳畔恍惚响起一声森寒彻骨的警告,咬音如碎冰:
“你、敢一一”
祝千秋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不敢确定那是幻听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想到这影子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执念,竞紧咬着不放。一狠心,催动纯白之火更深入了心脉几分。
影子再不退,他就要有性命之危了。
终于,身上束缚骤然弥散,影子于无声中彻底消失。兴许是影子在身上住久了,分开的三两息间,祝千秋与它还有那么点藕断丝连的感应。它回到主人那里的一瞬间,祝千秋也得知了对方所在的位置。他下意识转头,遥遥望去一眼。
那边好像是……雪谷禁地方向。
受封大典在即,裴雪声这会儿在禁地里做什么?祝千秋匆匆收回思绪,他眼下没时间想别的了。影子虽然离开了,但临走前留下的幽微意志仍令他心悸不已。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无比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一一倘若这抹影子还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再次回到他身体里,它、或者说它的主人,定会叫他百倍偿还。
祝千秋闭了闭眼,心知这一回是真把裴雪声得罪狠了。他可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被逮回去。
深吸一口气,祝千秋将离火引回塔中,袖间摸出一只提前准备好的符术纸鹤,小爪子勾着琉璃塔摇摇晃晃飞向朱雀宫,将法器物归原主。然后他抬起眼,气若游丝地道:“实话告诉你,父尊在我身上留了追踪术,方才已被我唤醒,你再不带我走,说不定十个数后他人就杀到这了。”月扶光蹙了下眉,神色比起慌乱,更多的是狐疑。…这位殿下到底是不想跟他走,还是想跟他走?既然有追踪术,此时正常做法不应当是拖延上自己片刻,等他父尊到此么?可他不仅没有,反倒还出言提醒敌人,好像生怕耽误功夫导致不能成功被掳走似的。
时间紧迫,月扶光不好再耽搁,只好先按下疑虑,将手中纸伞往前高高一抛,抓起祝千秋飞身掠出大阵。
伞重新落回手中的同时,他用掉了最后一张、也是最高阶的一张传送符。祝千秋视野一晃,世间万物顷刻远去,眼前只剩下瀚海茫茫、星移斗转。大概是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