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
陈巧儿鼻尖一酸,别过头去。
工人们陆续聚集过来,清点人数后松了口气:除了几个轻伤,无人被冲走。但更糟的消息传来——
“巧儿娘子,第三水车的主梁……被冲走了!”
那根主梁是特选的百年铁力木,长三丈二尺,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没有它,整个工期至少延误二十天。
孙大师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对岸高地,远远观望,指指点点。
陈巧儿站起身,湿发贴在额前,目光却锐利如刀:“阿青,带人去下游河湾处找,主梁是铁力木,沉不了,肯定卡在某处。”
“可是娘子,就算找回来,泡水后木质会——”
“泡水的铁力木,正好用来做我真正想要的东西。”陈巧儿压低声音,只让身旁的七姑听见,“原计划的主梁太显眼,我一直在想怎么‘自然地’换掉它。现在,有人帮我们做了这个局。”
七姑眼神一亮:“你是说……”
“水车传动系统需要一种能长期泡水而不腐的木材,但那种木材太稀有,直接使用会引人怀疑。”陈巧儿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现在,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主梁被水冲走了,我们‘不得不’寻找替代材料。而我恰好在古书中读过,泡水三年的铁力木,其木质会发生变化,更适合做水下部件——这个理由,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真正的材料是……”
“鲁大师留下的那批阴沉木。”陈巧儿轻声道,“我一直在等一个合理的时机使用它。”
两人说话间,对岸的孙大师已带人离开。那个干瘦老匠人转身时,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午后,被冲走的主梁果然在下游河湾处找到了。
陈巧儿当众宣布:这根泡水木材已不适宜做主梁,但可改做辅件。她将亲自进山寻找替代木料,工期需延后五日。
消息传到州府,周大人派来书吏询问情况。陈巧儿如实禀报塌方与水患,却只字不提人为破坏的可能——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傍晚,工棚里点起油灯。
陈巧儿铺开一张全新的设计图。图纸中央是一座与传统水车截然不同的装置:多层轮辐结构,可调节角度的叶片,以及一套精妙的齿轮箱。这套系统如果建成,效率将是传统水车的三倍以上。
“这就是你说的……‘超越时代’的东西?”七姑轻声问。
“这是基础版本。”陈巧儿用炭笔在齿轮箱旁标注了一行小字,“在我的时代,这种设计已经算是博物馆里的古董了。但在这里,它足以改变整个沂河的灌溉格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也足以让我们成为某些人的死敌。”
七姑握住她的手:“从决定跟你离开县城那天起,我就没怕过。”
油灯噼啪一声,灯影摇晃。
陈巧儿凝视着图纸,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穿越前,她的导师曾说:“技术从来不是中立的,它落在谁手里,就为谁服务。”如今她真切地体会到这句话的重量——在这个时代,一项改良技术可能造福百姓,也可能为野心家铺路,更可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七姑,”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离开沂州,甚至离开大宋,你……”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七姑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对咱们这样的女子更是险恶。但巧儿,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我们来过,就要留下痕迹’。”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收起图纸,换上普通的水车局部图。门被叩响,是阿青的声音:“娘子,周大人府上的管事来了,说大人明日要亲临视察,让咱们……有个准备。”
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准备”二字的深意。
既要展现进度,又不能太过突出;既要体现价值,又不能显得威胁。这本精细的平衡术,她们已练了三年。
送走管事,夜色已深。
陈巧儿独自走到河边。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哗哗流淌,千年不变。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看它从指缝漏尽。
“系统,”她轻声唤道——这是她穿越后偶尔出现的幻觉,或是金手指:一个模糊的、类似全息投影的界面,时灵时不灵,“如果我把行星齿轮设计简化成斜齿传动,历史影响系数会降低多少?”
眼前浮现几行淡蓝光影:
【检测到技术干预:水车传动系统改良】
【简化方案:斜齿传动替代行星齿轮】
【风险提示:技术扩散可能性仍存】
她苦笑。即使在这个世界,她依然被“历史责任”束缚。但若什么都不做,穿越又有何意义?
身后传来窸窣声。
陈巧儿猛地回头,却见草丛中黑影一闪而过。她追了几步,在月光下捡到一枚掉落的东西——那是半块雕刻粗糙的木牌,上面有个模糊的印记: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这不是孙大师的人会用的标记。
也不是李员外那种土财主能接触的符号。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