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脸色更加难看。连平日里偶尔会来串门、对七姑颇有好感的邻居青年,也避嫌似的再无踪影。整个花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孤立了起来。
陈巧儿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月色朦胧,山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深沉。她第一次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现代知识、科学技巧,在这些根深蒂固的封建礼教和人心险恶面前,竟如此苍白。她能改变一小片物理环境,却难以撼动这庞大的社会规则和恶意。
她该怎么办?如何破解这局?硬碰硬显然不行,只会让七姑和她的家人处境更糟。妥协?绝无可能。难道,真的只剩下……逃离这一条路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逃离村庄,逃离李员外的势力范围,去寻找一个能容纳她们的地方。可是,天下之大,何处是容身之所?两个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前途茫茫,未知的风险比眼前的困境又好了多少?
她侧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身旁七姑安静的睡颜(或许她也并未睡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涌上心头。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护七姑周全。
接下来的两天,流言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有人开始往花家院子扔烂菜叶,夜里也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外拍门叫骂。花父花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几乎不敢出门。
陈巧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去后山捣鼓陷阱,而是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村子的地形,尤其是通往山外的路径。她向七姑打听更远州县的情况,哪里比较偏僻,哪里可能有机会。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一些远行必备的东西:耐存放的干粮、火折子、伤药、一小包盐巴,甚至将一些最精巧便携的防身工具重新整理打包。
她意识到,明处的机关或许挡不住暗处的刀,但或许能为她们的“离开”争取时间和机会。她的计划重心,悄悄从“固守”转向了“转移”。
然而,就在她暗中筹划,以为还能争取一些时间的时候,危机以更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这天午后,里正带着两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官差,径直来到了花家院门外。官差面色冷硬,手中拿着锁链和文书。
“花氏七姑,陈氏巧儿何在?”为首的那个官差声音洪亮,打破了小村的宁静,也引得不少村民远远围观,“有人状告尔等勾结山匪,窝藏赃物!奉县尊老爷之命,传尔等即刻到堂问话!”
花父花母闻声而出,吓得面无人色。花七姑从屋内走出,脸色煞白,但依旧强自镇定。陈巧儿则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李员外终于动用了官府的力量,而且罪名如此恶毒!“勾结山匪”,这已不是简单的名声污蔑,而是足以家破人亡的重罪!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藏着的一把小巧而锋利的竹刀,目光锐利地扫过官差和远处那些或同情、或畏惧、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跟他们去衙门?那是龙潭虎穴,有理也说不清!不去?就是抗法,罪加一等!
眼看官差就要上前拿人,陈巧儿脑中飞速旋转,目光落在了院角那几个不起眼的、她之前用来试验机关效果的草垛和柴堆上。
一个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