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马从倭军阵中穿过,身后留下一串倒下的尸体,象一条用死亡铺成的路。
右翼,岳云的双锤舞得泼风一般。
他那对八棱梅花亮银锤,每一柄都有四十斤重,此刻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一锤砸下去,一个倭兵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横扫一锤,三四个倭兵同时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他的战马浑身是血,分不清是马血还是人血。
他的甲胄上挂着碎肉,脸上溅满了血点,但那双眼睛,亮得象两团火。
两千骑兵,如同两千把尖刀,狠狠插进倭军的身体里,搅动,切割,撕裂。
倭军的阵型在铁骑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那些刚刚还在攀爬云梯的倭兵,那些刚刚还在城头与守军厮杀的倭兵,此刻被骑兵冲得东倒西歪。
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十文本枪阵需要严整的队形才能发挥威力,而梁军骑兵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们列阵的时间。
有人开始逃跑。
不是撤退,是逃跑——扔掉武器,扔掉甲胄,不顾一切地向海边跑去。
松浦景义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不解。
他想不通。
登州,一座小小的城池,凭什么能撑五天?
梁军的援军,凭什么来得这么快?
他想不通。
“将军!”松浦隆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说不出的惊惶,“梁军骑兵太猛了!前阵已经垮了!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松浦景义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那片被骑兵搅得天翻地复的战场,望着那些在铁蹄下惨叫、奔逃、倒下的倭兵,望着那三面在雾气中猎猎翻卷的将旗——“高”“杨”“岳”。
“登州……”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打不下来?”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将军!”松浦隆信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在吼,“快下令吧!再不撤,咱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松浦景义闭上眼睛。
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紧闭的眼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良久。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愤怒和不甘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象一潭死水,“全军后撤,退上战船。”
松浦隆信如蒙大赦,抱拳躬身,拨转马头,向阵前驰去。
片刻之后,倭军阵中响起了那海螺号角声。
那声音与方才不同——方才的号角急促、高亢,像催命的鬼哭;此刻的号角低沉、绵长,呜呜咽咽的,象在哭泣。
攻城的倭兵听见这号角声,如同听见了赦令。
他们不再恋战,转身就跑,十文本枪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象一群溃散的蚂蚁。
但梁军骑兵没有停。
高宠的虎头枪还在杀,杨再兴的枪还在刺,岳云的双锤还在砸。
他们追着溃逃的倭兵,一路向海边杀去。
城头上,郝思文扶着箭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七星龙鳞枪靠在墙上,枪尖上的血已经凝固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三天两夜,他几乎没有合眼,此刻援军终于到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望着城外那片正在溃退的倭军,望着那三面在雾气中猎猎的将旗,望着那些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梁军骑兵。
“关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锣,嘴唇干裂起皮,每说一个字都象在撕扯伤口,“咱们……咱们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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