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浦景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象一把巨大的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心口上。
“不可能。”他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惊愕，“梁军的主力在锦州，在燕京——登州哪来的援军？还这么快？”
没有人能回答他。
松浦隆信策马上前，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也变了颜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雾气中，马蹄声已经变成了雷鸣。
然后——
“轰——！”
第一排骑兵从雾中冲了出来。
当先一将，白马银甲，手持一杆錾金虎头枪。
那枪在晨雾中泛着凛凛寒光，枪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笔直，如同一团燃烧的火。
高宠。
他的身后，一千五百骑兵如同潮水般从雾中涌出，马蹄踏在湿润的黄土上，泥水飞溅。
战马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与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马的气息，哪是天地的雾气。
松浦景义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来不及想梁军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来不及想登州为什么能撑这么久——他只知道，自己的两翼完全暴露在梁军骑兵的刀锋之下。
“转阵——！转阵——！”他的吼声在雾气中炸开，声音都变了调，“迎战骑兵——！”
倭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那些正在攻城的倭兵听到号令，立刻停止攀爬，从云梯上滑下来，在城墙根下迅速集结。
十文本枪放平，枪尖指向西南方向，密密麻麻的，象一片收割前的麦田。
后排的弓箭手开始列阵，弓弦拉满，箭尖指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
但这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梁军骑兵最不缺的东西。
“杀——！”
高宠的吼声如同炸雷，在晨雾中炸开。
他的錾金虎头枪一抖，枪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猛地向前一指。
身后两千骑兵同时加速。
战马从慢跑变成疾驰，从疾驰变成狂奔。
马蹄声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斗。
骑兵的冲锋线如同两把张开的巨钳——高宠居中，直插倭军数组的心脏；
杨再兴在左，岳云在右，两翼包抄，象两把锋利的镰刀，准备从两侧收割。
松浦景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了那三面将旗——“高”“杨”“岳”，在雾气中猎猎翻卷，象三团烧穿晨雾的火。
“放箭——！”他嘶声吼道。
倭军的弓箭手松开了弓弦。
“嗡——！”
数百张弓的弓弦同时响动，箭矢如同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向着梁军骑兵倾泻而下。
高宠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见那些箭矢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密密麻麻的，象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举盾——！”他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前排骑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圆盾。
那些盾牌是铁包的，边缘磨得锃亮，在晨光中连成一片钢铁的穹顶。
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下了一场冰雹。
有的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钻过去，射中战马，射中骑手。
战马嘶鸣，有人落马，但冲锋的势头没有停。
高宠的虎头枪在手中旋转，枪尖画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将射向他的箭矢一一拨开。
那动作快得看不清，只能听见“叮叮叮”的脆响，象有人在弹一把无形的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里，倭军的数组正在仓促成形。
十文本枪的枪尖在雾气中闪着寒光，象一片钢铁的荆棘。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杀——！”
高宠的吼声再次炸开。
錾金虎头枪猛地前刺，枪尖刺穿了第一个倭兵的面门，从后脑穿出。
他顺势一挑，将那具尸体挑飞，砸向后面的倭兵。
然后，两千铁骑撞进了倭军数组。
那是一场碾压。
铁骑撞进血肉之躯的声音，沉闷而恐怖——骨骼碎裂、甲胄变形、惨叫惊呼，混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高宠的虎头枪如同一条银龙，在倭军阵中左冲右突。
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名倭兵倒地；
每一次横扫，都有三四个人被砸飞。
他的马不停，枪不停，杀出一条血路，直插倭军的心脏。
左翼，杨再兴的枪快如闪电。
他的枪法与高宠不同——高宠是猛，他是快。
每一枪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枪枪不离咽喉。
一个倭兵刚举起十文本枪，他的枪尖已经刺穿了喉咙；
另一个倭兵转身要跑，他的枪尖已经捅进了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