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呢?
后来那些田,又回到了地主手里。
那些牛,又被牵进了豪绅的牛棚。那些曾经流着泪喊“圣公来了”的百姓,又成了佃户,给地主种地,交租,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
而现在,梁军又开出了同样的条件。
“将军。”雷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弟兄们的心思,您不是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梁军打进来,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庞万春睁开眼睛。
他看着雷炯,看着这张满是焦虑的脸,看着这双藏着期待的眼睛。
“雷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
“属下在。”
“你觉得,圣公还能撑多久?”
雷炯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庞万春会问这个。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庞万春没有等他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
然后他将信折好,塞进怀里。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稳了,平稳得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各营将士,不得靠近寨墙。违令者,军法从事。”
雷炯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什么都没说。
他抱拳躬身,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帐帘落下的时候,庞万春听见他在外面低声对什么人说了几句话。
那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憋闷。
庞万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伸进怀里,又摸到了那封信。
信纸被他胸口的体温捂得温热,边角已经微微发软。
他闭上眼睛。
江宁,明皇宫。
午后的阳光通过雕花棂格斜斜射入,在殿中汉白玉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斑。
那光斑照在方腊脸上,将他那张瘦削的面孔映得更加苍白,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他靠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两封军报。
一封是润州的。
已经看了无数遍,纸边都起了毛。
一封是舒州的,刚刚到。
用的是八百里加急,封皮上贴着三根鸡毛,此刻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吴玠围城而不攻,每日只以火炮轰击城墙,先射响箭示警,不伤人命。”他一字一句的象在念一道催命符一般的道,“城内明军军心不稳,粮草难以为继……”
他将军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殿中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象在敲一面破锣。
“陛下。”
包道乙的声音从殿下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方腊没有睁眼。
“陛下,”方天定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太子殿下到了。”
方腊睁开眼睛。
方天定站在殿中央。
方腊的目光从方天定的脸上扫过。
方天定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父皇,舒州的事,臣等已经听说了。”
方腊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那些绘着日月星辰的藻井,一动不动。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方腊看着方天定问道:“定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真的和梁山的人马拼到玉石俱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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