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用看着韩世忠将手谕放在案上,欲言又止。
陛下的担忧,与他们刚才的分析不谋而合,甚至更加急迫。
按常理,韩世忠此刻应该立刻下令停止进军,就地布防。
但……
“中令相公是否也觉得,本帅应当遵旨?”韩世忠当着戴宗的面前,语气平静的问。
吴用沉吟道:“陛下明见万里,洞察先机。金人诱敌深入之策,陛下在千里之外已然看破。为将者,自当谨遵圣命,持重为上。”他顿了顿,看向韩世忠,“况且,韩帅方才不也在忧虑粮道、疑心金人埋伏吗?”
韩世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舆图前,双手负后,再次凝视着那片山川城池。
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图上,微微晃动。
“请鲁督护、呼延司马来。”韩世忠忽然对堂外吩咐。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鲁智深和呼延灼一前一后踏入堂中。
鲁智深依旧那身灰布直裰;呼延灼则全副披挂,连环甲叶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
“韩帅,深夜相召,有何要事?”鲁智深声如洪钟,一眼瞥见案上那卷明黄手谕,浓眉一挑,“哟,圣旨到了?”
朝廷给统兵大将的圣旨督护必须过目。
这是原则。
呼延灼也看到了手谕,神色一肃。
韩世忠示意二人近前,将手谕递过:“陛下手谕,二位请看。”
鲁智深接过,他识字不多,便凑到呼延灼身边。
呼延灼低声念出,鲁智深听着,一双环眼渐渐瞪大。
念罢,鲁智深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跳起:“陛下说得在理!金狗狡诈,定然有埋伏!小韩,咱们可不能当第二个曹彬!”
呼延灼也沉声道:“韩帅,陛下既有明令,我军自当遵旨。真定城坚,强攻不易,若粮道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末将以为,当立刻传令各营,停止北进,择险要处扎营固守,并加派精锐,确保粮道万全。”
两人的意见明确而一致:
遵旨,停军,固守。
吴用看向韩世忠,等待他的决断。
韩世忠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过虑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三人都是一愣。
吴用尤其错愕——方才韩世忠明明也看出了危险,为何此刻……
韩世忠走到案前,拿起那份手谕,又轻轻放下,动作从容:“金军屡败,士气低落,降者如潮,正是我军一鼓作气、克复真定、剿灭伪宋的绝佳时机。此时若按兵不动,岂非坐失良机,寒了将士们求战之心?”他看向鲁智深,“师兄,陛下在洛阳,毕竟远离战场,不知前线实情。战机稍纵即逝,为将者,当有临机决断之权。”
鲁智深眉头拧成了疙瘩:“小韩,你这话……是要违抗手谕?”
“非是违抗手谕。”韩世忠摇头,笑容依旧,“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陛下担心我军成曹彬第二,是爱惜将士,是谨慎持重。但本帅既为三军统帅,自有破敌之策,不会重蹈复辙。”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请陛下放心,臣不日必能剿灭伪宋,献捷于洛阳。”
这番话一出,堂内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鲁智深瞪着韩世忠,仿佛不认识这个往日沉稳持重的将军。
呼延灼也是眉头紧锁。
吴用则是眯起了眼睛,手中茶盏端起又放下,目光在韩世忠脸上逡巡,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下看出真实意图。
韩世忠方才明明和他们一样,看出了金人的诡计,看出了粮道的危险,看出了诱敌深入的陷阱。
为何陛下手谕一到,他反而说出这番看似贪功冒进的话?
这不是韩世忠的风格。
除非……
吴用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骤然浮现。
他看向韩世忠,后者也恰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韩世忠的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狡黠的光。
吴用忽然明白了。
戴宗在这里,这些话难道是说给戴宗听的?
这时,韩世忠收起手谕,对戴宗温言道:“戴院长一路辛苦,且先去歇息,洗漱用饭。”
戴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见韩世忠不容拒绝的神色,终究只是抱了抱拳:“卑职遵命。”
随即在亲兵搀扶下,跟跄退下。
堂内只剩下韩世忠与吴用、鲁智深和呼延灼。
吴用见戴宗走了,轻轻咳嗽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然后缓缓问道:“韩帅既说已有破敌之策,不知……是何良策?可否说与末将等知晓,也好安心?”
鲁智深和呼延灼也看向韩世忠。
韩世忠微微一笑,走到舆图前,伸出右手食指,在舆图上的赵州和磁州之间往里滑动:“金军能诱敌深入,我们就不能诱他们深入吗?让他们在我们准备好的地方和我们决战,那就算他们有蒙古军帮场子,谁胜谁负也不好说啊!”
鲁智深道:“办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