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两人在院子的藤椅上闲坐。
小圆桌上摆着清粥小菜,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徐徐吹来。
“今天生日,”樊霄说,“你82了。”
“恩,”游书朗慢慢喝着粥,“你也80了。”
“永远小你两岁。”
两人都笑了,皱纹在阳光下深深浅浅。
早餐后,家庭视频准时打来。
屏幕分成三格:小宇和妻子在书房,哆哆在宿舍,她今年大三,也在学药。
“爷爷!小爷爷!生日快乐!”哆哆先喊,笑容璨烂。
“谢谢宝贝,”游书朗笑,“你论文写完了?”
“快啦!导师说可以投内核期刊了!”哆哆得意道,“小爷爷,我用了你上次教我的数据分析方法!”
樊霄点头:“好。但要注意样本量,别贪多。”
小宇插话:“爸,爹地,身体怎么样?”
“挺好。”游书朗笑着说,“你们呢?”
“我们都好。”小宇的妻子轻声说,“爸,爹地,保重身体。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这个家。”
游书朗眼框微热,别过脸去轻轻说了句:“傻话。”
视频最后,小宇说:“爸,爹地,我们下个月回去看你们。”
“好,”樊霄点点头,“路上小心。”
挂断视频,院子里恢复安静,只有海浪声,一声,又一声。
樊霄从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放置在小圆桌上。
“生日礼物。”他说。
游书朗打开。
里面是基金年度报告,封面印着“‘笔下有生死’基金2046-2070年度报告”。
他翻开,目光缓缓扫过每一页。
培训药师人数统计,项目成果,受助者反馈……二十年,五千三百人。
数字背后,是五千三百个可能因此改变的人生。
“好。”游书朗合上报告,指腹摩挲着封面,“这支笔……值了。”
樊霄又从屋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那个装了多年的紫檀木盒。
他打开,取出那支旧派克钢笔,放在报告旁边。
“今天,”樊霄看着游书朗,声音很温和,“该给小宇了。”
游书朗拿起那支笔。
笔身温润,划痕记录着几十年的岁月。
他用过,陈老师用过,陈老师的老师用过。
四代人,八十年。
“等他下个月来。”游书朗说,将笔小心放回盒中,“我们一起给他。”
“好。”
……
一个月后,小宇专程飞回海南。
妻子因医院有紧急手术未能同行,哆哆跟着来了。
她已经保送了研究生,将继续攻读临床药学。
下午的阳光正好,不烈不淡。
三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哆哆搬了张小凳坐在父亲身边。
游书朗将紫檀木盒郑重地放在小圆桌中央。
“小宇,”他打开盒子,动作缓慢但平稳。
“你博士毕业时,我把老师给的那支新笔给了你。现在你没姑负我们的期望,这支旧的也该给你了。”
小宇双手接过笔,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目光落在那些岁月留下的划痕上。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已花白,但握笔的姿势依然郑重,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樊霄说:“这支笔你爸用了快六十年,批过上千份文档,救过很多人,也挡过很多不靠谱的药。现在,传给你。你不是药监系统的人,但你是药学教授,是‘笔下有生死’基金的理事。这支笔在你手里,意义不一样。它不只是权力的像征,更是责任的提醒。”
小宇点头,眼框发红,喉结滚动了一下:“爸,爹地,我会象你们一样,对得起这支笔,对得起‘药学’这两个字。”
游书朗拍拍他的手,手背上老年斑清淅可见:“你一直做得很好。基金会交给你,我们放心。”
哆哆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声问:“爷爷,我以后……能摸一下吗?”
“当然。”游书朗笑,“等你博士毕业,让你爸爸传给你。不过,你要先证明自己准备好了。”
“我会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海风吹过,院子里的蔷薇开了新花,粉白一片。
三代人坐在藤椅上,很久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传承就在那里。
……
秋日午后,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
游书朗和樊霄在院子里晒太阳,盖着同一条薄毯。
藤椅并排放着,两人的手在毯子下握着。
“霄霄,”游书朗轻声说,“我有点累。”
樊霄握紧他的手:“累就睡会儿。”
“恩……你陪我。”
“好。我在这儿,不走。”
游书朗合上眼睛,头轻轻靠向樊霄的肩膀。
樊霄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安稳些。
阳光从两人身上缓缓移过,影子拉长,又缩短。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偶尔飞过的鸟鸣。
樊霄也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