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镜,“放他们过来。但告诉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也绝对不许碰那些银子。”
两刻钟后,两个荷兰军官站在了甘辉面前。
年长些的那个大约四十岁,金发碧眼,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会说汉语,虽然口音很重:“我是总督秘书约翰·范德林特,这位是卫队副官威廉·扬森。我们奉揆一总督之命,前来……前来洽谈停战事宜。”
他把“投降”换成了“停战”。
甘辉坐在一块倒塌的条石上,右手按着腰刀刀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什么。
最后还是范德林特先撑不住了:“总督阁下希望……希望贵军能暂时停止进攻。作为回报,总督府门前那些银箱和香料,全部归贵军所有。此外,总督阁下愿意个人出资,再追加五万……不,八万两白银,作为、作为……”
“作为什么?”甘辉终于开口。
“作为……赎金。”范德林特的声音越来越低,“赎买城内所有荷兰籍人员的性命,以及他们个人财产的安全。”
甘辉笑了。
笑声不大,但冰冷得让两个荷兰军官同时打了个寒颤。
“八万两,买六百条命?”甘辉站起身,他比范德林特高了半个头,俯视的目光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煞气,“范秘书,你觉得我们靖海大将军的将士,打了四个多月的仗,死了上千个弟兄,就为了这十几万两银子?”
“那、那贵军想要什么?”扬森忍不住插话,他的汉语更差,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只要……只要不杀俘虏……条件,可以谈。”
甘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向东方的海面,那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红色的阳光洒在台江海面上,波光粼粼。更远处,明军的水师战舰像黑色的剪影,静静锚泊在海湾入口。
“我要热兰遮城。”甘辉转回身,一字一句,“不是用银子买,是用刀剑打下来的热兰遮城。我要城墙上每一块砖,每一门炮,每一面旗,都清清楚楚地姓明,姓郑,而不是用十几万两银子‘换’来的。”
他走到范德林特面前,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回去告诉揆一,他的银子,他的香料,他藏在总督府地窖里那些从汉商手里抢来的瓷器、茶叶、丝绸,我们一样都不会放过。但这些东西,不是他‘给’的,是我们自己拿的——就像三十八年前,你们荷兰人从大明手里‘拿’走台湾一样。”
范德林特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倒是一旁的扬森,这个老兵忽然挺直了腰杆。他独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用生硬的汉语说:“那就……战。我们还有六百人,六百条命。总督府,能守三天。三天,够我们烧掉所有银子,砸碎所有瓷器,炸掉所有炮……”
“然后呢?”甘辉打断他。
扬森愣住。
“然后你们全部战死,总督府变成废墟,揆一和他夫人、他手下的家眷,还有那些公司职员、商人、传教士,全都变成尸体。”甘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接着,我们明军会把你们的尸体拖出来,堆在城外烧掉。骨灰撒进大海,连个坟头都不会有。”
他顿了顿,看着扬森越来越惨白的脸:
“再然后,消息会传到巴达维亚,传到阿姆斯特丹,传到欧洲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会知道:热兰遮城的荷兰守军全部战死,没有一个人活下来,没有一个人体面地离开。你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阵亡名单上,只会出现在‘失踪者’那一栏——因为连辨认尸体的机会都没有。”
扬森的手开始发抖。
范德林特更是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我给你们第三条路。”甘辉后退一步,声音稍微缓和了些,“带着我的条件回去,一字不漏地告诉揆一。”
“什么条件?”
“第一,热兰遮城无条件投降。所有荷兰士兵、雇员、平民,在午时之前放下武器,到东城墙缺口处集合。”
“第二,投降人员的人身安全受保障,个人财产——仅限于随身携带的财物——可以保留。但城堡内所有公有财产,包括武器、弹药、粮食、金银、货物,全部归明军所有。”
“第三,投降仪式在未时举行。揆一需亲自出城,向靖海大将军郑成功递交降书。之后,所有荷兰人员将暂时拘押,待我军清点完毕、整修港口后,用船只遣返巴达维亚。”
甘辉说完,看着两个荷兰军官:
“记住,这不是谈判,是通牒。午时之前,如果白旗还挂在总督府上,我们就接受投降。如果午时之后白旗降下,或者有任何抵抗行为——”
他指了指身后那三门已经装填完毕的六磅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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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用你们荷兰人造的炮,亲手把总督府轰成平地。”
午时差一刻,热兰遮城东城墙缺口。
郑成功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后是那面三丈高的龙旗大纛。海风很大,吹得旗面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