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锹土被挖起。
郑成功亲临前线督战。他换上一身轻甲,骑着白马,在刚刚划定的壕沟线上巡视。身后跟着工兵统领、炮营统领,以及刚刚伤愈归队的陈泽。
“从这里,”郑成功的马鞭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线,“到城墙下,要挖三道壕沟。第一道距城二百五十步,深六尺,宽八尺,主要用于步兵集结和火炮机动。”
工兵统领用木桩标记位置。
“第二道距城一百五十步,深八尺,宽一丈。这道壕沟要筑胸墙,设置火枪射击位,作为前进阵地。”
更多的木桩打下。
“第三道,”郑成功的马鞭指向热兰遮城黑洞洞的炮口,“距城八十步,深一丈,宽一丈二尺。这道壕沟最危险,也最关键——从这里可以挖掘地道,直通城墙根。”
陈泽忍不住问:“大将军,挖地道……来得及吗?”
按照猫难实叮的地图,热兰遮城的城墙地基深达五尺,用巨石砌成。要挖地道到墙根下,再埋设炸药爆破,至少需要十天。
而明军,可能没有十天时间。
“所以不能只靠地道。”郑成功拨马走向另一侧,“炮营要在第一道壕沟后方构筑十二座炮台,架设从赤嵌楼缴获的重炮。从今天起,昼夜不停轰击城墙,尤其是这几处——”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羊皮地图,展开。
“东墙裂缝,南墙受潮区,西南角下水道。集中火力,把这些薄弱点打烂。”
炮营统领仔细记下坐标。
“但荷兰人不会坐视我们挖壕筑炮。”郑成功收起地图,看向热兰遮城,“他们一定会出城反击。所以,马信——”
“末将在!”虬髯副将上前。
“你的骑兵分成四队,在壕沟外围游弋。荷兰人敢出来,就截断他们的退路,配合步兵围歼。”
“得令!”
郑成功又连续下达了十几条命令:弓弩手在第二道壕沟设伏;火铳手编成机动队,随时支援薄弱环节;工兵夜间作业要举火把,防止误伤……
当所有部署完毕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热兰遮城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的全貌:五角星形的棱堡,高耸的城墙,密布的火炮孔洞,以及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东印度公司旗帜。
这是一座真正的要塞。
而郑成功要做的,是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围困,将它慢慢勒死。
“开工!”
随着一声令下,三千工兵同时动工。铁锹翻飞,泥土飞扬,第一道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与此同时,炮营开始构筑炮台,巨大的原木被运上来,一门门重炮从赤嵌楼拆卸,运往前线。
热兰遮城头,荷兰士兵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明军像蚂蚁一样忙碌,看到壕沟越来越长,看到炮台渐渐成型。有军官请求出城袭扰,但被揆一否决了。
“让他们挖。”揆一在城头观察后,冷冷地说,“挖得越深,他们自己陷得越深。等援军一到,这些壕沟就是他们的坟墓。”
但真的能坐视不理吗?
一个老炮手忧心忡忡:“总督大人,他们在构筑炮台。一旦炮台完成,就能轰击我们的城墙……”
“我们的城墙厚六尺,糯米灰浆混合珊瑚石,能抵挡任何炮弹。”揆一自信满满,“让他们轰。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火药可以浪费。”
话虽如此,他还是下令炮兵做好准备,一旦明军炮台构筑完成,立即开火压制。
双方都在等待。
明军在等待壕沟挖到城下,等待炮台构筑完成,等待总攻的时机。
荷兰人在等待援军,等待明军疲惫,等待反击的机会。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
四月二十八,午时。
明军的第一座炮台构筑完成。
这是一座半地下式炮台,用原木和沙袋垒成,高六尺,厚八尺,正面开三个炮眼。炮台上架设了三门从赤嵌楼缴获的十二磅炮,炮口对准热兰遮城的东墙裂缝——猫难实叮地图上标注的薄弱点。
“放!”
炮营统领令旗挥下。
三门重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两发打偏了,砸在城墙上溅起碎石。但第三发,精准地命中了东墙那道裂缝。
轰!
城墙剧烈震动。
裂缝处崩开一个更大的缺口,碎石如雨落下。墙后的荷兰士兵惊慌躲避,有人被砸中,惨叫声透过缺口传来。
热兰遮城头,揆一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明军的炮击如此精准。东墙裂缝是热兰遮城的老问题,三年前的地震导致地基沉降,墙体出现裂痕。虽然紧急修补过,但始终是隐患。
“还击!”揆一嘶声下令。
热兰遮城的炮火开始轰鸣。
二十四门城防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冰雹般砸向明军炮台。但炮台是半地下结构,又有沙袋保护,大部分炮弹要么打偏,要么被沙袋吸收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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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发命中。
那发炮弹打在炮台正面,炸飞了两个沙袋